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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在他做出決定、摁下獵槍板機的瞬間,他們一塌糊涂的關系也終于走到了終點。
他和他,全然沒有回旋的余地了。
——
孤獨病房內,換好衣服的畢柚站在窗邊吹風,樓下空地陸陸續續走過許多也是今天出院的病人。他們的臉上,都洋溢燦爛笑容。
畢柚看著情不自禁地入了神。
肩膀湊上來一只手,畢柚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拍開了。
他的聲音毫無起伏:“我只是吹會風,又沒打算跳下去。”
陳淺隱越過他,依舊偏執地關上了窗戶。
流動的風停了。
陳淺隱無視畢柚的冷臉:“上次我如果沒有及時阻止你,你就墜樓死了。”
陳淺隱提的上次是三個月前,畢柚膝蓋粉碎剛住院那會。
那會大概半夜一兩點,畢柚被夢魘驚醒,聽見了一道敲打玻璃的細微聲響,四處尋覓后,他發現是有人在敲窗戶。
他的病房在6樓。
畢柚左腿動不了,于是撐著拐杖一瘸一拐來到窗戶前查看明細,夜色太濃他看不清來人是誰,只有張模糊的面孔蠕動嘴唇輕喚他的名字,畢柚的瞌睡瞬間消失了。
他想湊近點再仔細觀察對方輪廓,突然,一道巨大的力氣將他探出窗戶的身子死死地抓了回來。
畢柚愣愣地回頭,陳淺隱的面龐跟外面高懸的明月一樣慘白寒冷。
“你想死?”
窗戶大開,風汩汩地吹,畢柚后知后覺原來他剛才差點失足跳樓了。
可笑他一個瘸子居然還能有失足的一天。
畢柚想到這沒忍住笑了一下。
換藥的護士進來,看到的場景就是陳淺隱在一旁輕聲細語和畢柚說著什么,但可惜畢柚根本不愿意搭理他,側過腦袋態度冷漠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臉上浮著嘲諷的笑。
換完藥護士就急匆匆走了。
畢柚以為因為這次意外陳淺隱會特意向醫院申請換個不帶窗戶的病房防患于未然,但陳淺隱沒有這么做,他說病人需要欣賞風景放松心情。
畢柚覺得驚訝。
晚上做完常規檢查準備睡覺時,躺在旁邊的陳淺隱不知從哪兒摸出了一副銀手銬,畢柚愣神的功夫,他們兩人的手腕已經被牢牢銬住,鎖在一起了。
直到昨天晚上,他們也還是拷著手銬睡的。
辦完出院手續,坐上車,畢柚懶洋洋地問陳淺隱:“我們去哪兒?”
以前的他討厭死板地過日子,不喜歡尋根究底,太早追求事情結果反而會丟了懸念失了興致。
但現在的他完全變了。
陳淺隱要帶他去哪里做什么,他一定要問得一清二楚才行,否則坐立難安,這是他嘗盡無數苦頭得出來的教訓,刻骨銘心。
“剛從醫院出來不急著回家。”陳淺隱說,“先帶你散散心。”
工作日的緣故,車流量較小,幾乎一路綠燈,行駛得很是通暢,途徑十字路口,陳淺隱依舊選擇直行,不知是不是錯覺,畢柚總感覺車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點。
他抬頭望眼綠油油的路牌,顯示該路前方目的地為xx國際機場。
烏云開始變多變密集,沉悶的云層里閃過幾道迅猛的閃電,天空乍亮乍破。
畢柚僵硬地扭頭,直勾勾地盯著專心開車的陳淺隱。摸上隱隱作疼的膝蓋,他開口:“你騙我。”
根本不是散心,是要把他關進異國的瘋人院死心!
“我騙你什么了?”
“你騙我!”
畢柚情緒失控,驟然拔高音量,狠狠地砸了一拳車窗玻璃。
巨響下,陳淺隱終于舍得分出一個眼神給他:“畢柚,你病了,需要看醫生。”
畢柚絕望地搖頭,他揉搓著紅腫的指關節,胸脯一抽一抽的,像丟了魂魄般:“你怎么能騙我呢……我都這副模樣了你還嫌不夠嗎?要這么對我……”
話落,眼里閃過剎那狠戾,畢柚猛地偏過身子撲向駕駛座,雙目通紅地和陳淺隱搶奪方向盤,陳淺隱皺眉讓他趕快松手,畢柚充耳不聞。
“放手!”
“你騙我,你憑什么又騙我!”
“你就一定要逼死我才肯罷休嗎?!”
“我都變成什么樣子了,瘋了,我快瘋了你知道嗎?!!”
平緩直行的轎車一個猛轉彎,在蕭條的公路上橫沖直撞。
車鳴以及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聲接連不斷,這本該惹人心生不安的聲音此時此刻在孤注一擲的畢柚耳中更像是催化劑,經脈中的血液叫囂著,吶喊絕叫著,讓畢柚變得更加義無反顧。
轎車即將撞擊山體的危險時刻,陳淺隱的手突然從擁擠的方向盤上松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