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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下來和她聊了聊,講了近期發生的事情,都沒什么意思,但薛涼聽得喜笑顏開,一點兒不掃興致。看著她眼角綻開的細小皺紋,畢柚暗自慶喜。原本他還內心左右互搏,萬一母親并沒有恢復好他是否要撒謊……他并不愿意她被送往冰涼的醫院治療,那樣太殘忍了。
現在他放下心了。畢柚欣慰地掀開瓷罐,用調羹舀了舀滾燙的烏雞湯,心想等吃完飯就下樓將這份好消息告訴父親。
“媽,你先嘗嘗湯?!碑呰职汛晒捱f過去,繼續將午餐一樣樣擺好。
“怎么只有一碗飯?”薛涼驚道,“你……”
畢柚笑道:“我不在這里吃。”
“什么啊?!毖鑫孀煨Γ拔沂菃栐趺粗挥幸煌腼?,你阿奈阿姨那碗呢?不給她也準備一碗嗎?”
畢柚嘴角的笑容僵住,頃刻間,在這個狹小的臥室內,寒氣爬上了后頸。
“阿奈……阿姨?”畢柚狐疑道,“她在哪里?”
“在你旁邊坐著呀,剛才還是她來幫你開的門,不然你都進不來!”
薛涼將飯推到畢柚左手邊的空白處:“阿奈,你餓了你先吃,我再叫畢柚帶碗上來。”
畢柚看著插在白米飯上宛如兩根香的筷子,在薛涼如火般的熱潮目光下,默默點了下頭,他清了清發啞的喉嚨:“嗯,我知道了?!?
“阿奈,來,你最喜歡的蝦仁……”
“啊,我就知道你沒死?!?
“……”
薛涼婉轉的聲音漸漸消失在背后。
“怎么樣,薛涼她有沒有哪里不對勁?”
畢呈戚趕緊走上來。
畢柚咬緊嘴唇,目光挪到父親滿是擔憂的臉龐,不知怎得,母親躺在醫院大床上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的模樣時而閃現眼前。
“她。”畢柚強顏歡笑,“她很——”
慌亂的眼神落到對面的陳淺隱,陳淺隱面無表情盯著他,微微搖了搖頭——別這樣。他似乎在說。
畢柚忽然噤聲,“好”字卡在了喉嚨里,難以出口。
“……”畢柚垂下眼眸,掙扎著說出真相,“她很不好?!?
“啊……”畢呈戚失望道,“她做了什么?”
畢柚言簡意賅:“我走的時候,她在給阿奈夾菜?!?
畢呈戚沉默下來。
三人相互無言地站了幾分鐘,良久,畢呈戚仿佛被抽光力氣般走到外面陽臺,打通了某個電話和對方展開交流。畢柚不用想也知道父親是在給病院的人打電話,因為母親日漸嚴重的病情,他們別無辦法。
畢呈戚回來跟他們說,過完這個年,差不多兩周后醫院就會派人過來,畢柚要求日后想再和薛涼多說說話,畢呈戚毫不客氣拒絕了,還是那個爛理由——
“你媽媽病情不佳,不適合見太多人。”
畢柚想和他據理力爭,但畢呈戚根本置之不理。
今天不同意,明天畢柚瞞著他執意要上三樓,但半路被發現阻攔了下來,后天畢柚趁著畢呈戚辦公偷偷溜上去,卻發現門口換了把鎖,耍機靈配好的鑰匙儼然派不上用場……
一連三次受挫,父子二人之間的關系陷入冰點。
以前還有母親會出來調節氣氛,現在只有陳淺隱偶然說幾句話,但他也只會跟畢柚說話,所以這顯得家里氛圍特別奇怪,畢呈戚這位父親仿佛成了空氣,無人關注他,無人在意他,每天一句話也不說,除了飯點幾乎不出現在畢柚視野里。
整座房子,掛著一家四口的合照,存在的卻好似只有兩個人。
家里太悶,某天下午,遇上難得的陽光,陳淺隱便約畢柚一塊去湖邊散散步。
畢柚想了想也是,總窩在家里也不健康。他說:“我換身衣服。”這幾天他不出門,穿的一直是睡衣。
陳淺隱上下打量一番,打趣道:“怎么上衣是白色的,褲子是藍色的,顏色不該是整套一樣的嗎?”
“這不是一套的?!闭f起這個,畢柚頗為無奈,“我藍色這套上衣不見了,只能隨便扯了條別的穿,可能丟哪里去了吧?!碑呰粥止局?
撞上好天氣,去湖邊游玩的人著實泛濫,但多數是旅客,逛了幾圈便匆匆趕著去往下一個景點,湖邊長椅時??罩?,畢柚和陳淺隱到的時候,上兩位人正好起身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