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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蒲月愣了愣,低頭怔怔地看著那四只保鮮盒,不曉得自己是該打開,還是不該打開。
他忽然想起來爺爺給自己轉了兩千塊錢,他也沒收,老人家叫自己去住酒店用的。
廖一汀掃他兩眼,曉得這個人又在出神,索性就又給他裝起來,叫他帶回去再看。
他還不想在這邊跟柴蒲月演什么八點檔親情狗血劇,畢竟現在已經夠狗血的了。
冰山友人一夜之間與家人決裂,為愛出柜,義無反顧離家出走,投靠上海小男友,出租房雖小,但足以支起這雙有情人愛的小天地……天有眼,恐怕再沒比這個更狗血的,屬實不必再添油加醋。
“你真不回家?我看你家阿姨想你想得恨不得跟我到上海來。”
柴蒲月把飯包安頓到自己身旁的座位,淺淺嘆了口氣,“回去挨罵嗎,我爸是恨不得我以死謝罪。”
“這就是你夸張了,”廖一汀百無聊賴戳著小蛋糕,絮絮叨叨,“經湖那邊拿的肉不好,食品監管小組這兩天到工廠調查去了,你爸停了張應祥的職,公司里一大堆事,你爸這兩天焦頭爛額,幾乎睡在公司。”
他話鋒一轉,沖柴蒲月笑得很狡黠,“恐怕這會兒正想你這個能干的兒子呢。”
柴蒲月別開目光,“東家被查,你還這么開心,小鄒怎么沒跟我講?”
“還沒跟下面講呢,大家都以為張應祥旅游去了,”廖一汀老聲老氣地講,“我開心還不是替你開心?”
“就算真的是溏心蛋一樣流心的軟心腸,經過這一趟,也要硬成咸蛋黃了吧,你爸也該想想改革的事情了。”
柴蒲月勾起嘴角,“什么比喻。”
“做食品的內行比喻啰,”廖一汀聳聳肩,忍不住感慨,“當初誤打誤撞跟你做月餅,現在看看我還挺適合研究吃吃喝喝,也算是入對行了。”
園林家族的大公子拋家舍業,輾轉周折,最后竟然干起了餐飲。
命運如果有撥盤者,那他一定是個冷靜的天才編劇,總是用最冷徹的筆觸寫出令看客意想不到的結局。
當然作為朋友,柴蒲月還是是很誠心恭喜他,“那就提前祝你開業順利。”
“謝謝支持。”
廖一汀舉起只剩一層底的拿鐵同他碰杯,豪邁地一飲而盡,干透這杯咖啡。
“接下來打算做什么,別找工作啦,不如繼續跟我合伙,這回我當老板。”
柴蒲月抿了抿唇,“暫時還沒想好,想先休息一陣子。”
“邰一呢?我聽說他要回美國繼續讀書,實在不行,不如你跟他一起去讀書,反正你也很會讀書。”
說罷,他還做個手勢,超人不像超人,老鷹不像老鷹,“做對學術界的雌雄,不對,雄雄雙煞。”
柴蒲月實在是很艱難,才得以維持著自己的表情,“我看是狗熊。”
“狗熊也可以啊?”
廖一汀磕在桌上看他,笑得吊兒郎當,幾句話被他講得擠眉弄眼的。
“講道理,你也可以問問邰一的意見,參考參考嘛,看看你接下來打算做什么,旁觀者清,他這又旁觀又參與的,你說誰有他了解你,你說是不是?”
“他?”柴蒲月回想起早晨的對話,誠實復述道,“他說我適合種地。”
廖一汀立刻豎起一個大拇指,“有眼光。”
柴蒲月忍不住笑了,端起咖啡不再搭理三姑六婆式長舌的廖一汀。
這個長發男子不過看著像魅力潮男,其實是公園里愛講八卦的老頭子心態,否則怎么叫他們兩個人湊到一起合伙工作。
根本是兩個怪人惺惺相惜。
柴蒲月扭頭看向臨街敞開的窗外。上海的街道,法國梧桐開始生長黃葉,簌簌的綠樹如今風一吹就簌簌落下枯葉,以此完成自然代謝。
這里的秋天事很短暫的,長則半月,短則半天。
一年中,幾乎只有這個季節最讓這座城市的人感到惶然。肉體和神經都未覺察,一年就悄悄來到末尾。沒有比這更加措手不及。
然而所有變化都是蟄伏了兩季的結果,并沒有什么猝然嶄露。
柴蒲月放下咖啡,淺淺呼吸了一下冰涼的空氣。
他覺得自己現在好像有點明白過來,也許要尋找某處,就必須要先離開某處。
要尋找自己,那就先告別自己吧。
現在正是個新陳代謝的好季節。
第76章 太太萬歲,太太萬歲,太太萬歲!
柴盼盼最近很不開心,因為它的爸爸已經兩個禮拜沒有回家。
倔強小貓決心開始任性減食。
是的,是減食,而不是絕食。絕食的話就有點太餓了,盼盼堅持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