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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上眼鏡,柴蒲月的視野陡然清晰,映入眼簾的先是地上歪頭坐著的柴盼盼,小貓的眼睛睜得圓圓的,正好奇地盯著他,再抬頭——
他就看到邰一頗具藝術感的亂糟糟的鳥窩一樣的頭發,以及有些浮紅的臉頰。
別是他踩紅的。
柴蒲月眨了眨眼睛,有點不確定地問,“我剛才踩到的是你的臉?”
邰一別過頭抓了抓自己的鳥窩,躺回沙發里,“沒有啊,你是踩到我的肚子。”
“……奧。”
兩個恢復光明的人坐回沙發里,但又因為都沒睡醒,各自都有些發懵。其實應該要快點回房間好好睡床,但又因為太困了,一只腳都不想邁。
最好是誰先說句話,動一動,才好結束這個僵局。然而又誰也不知道該說什么,空氣里的瞌睡蟲嗡嗡嗡又飛起來,先是襲擊小貓,然后又襲擊柴蒲月。
在柴蒲月再次半夢半醒的時候,他聽見邰一問他,“柴蒲月,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在索諾瑪。”
索諾瑪,穿過金門大橋,那個釀造葡萄酒的小鎮,慶典的時候,人走在路上會被無端塞上一支酒杯,然后倒上新釀的葡萄酒,碰杯,歡呼,陌生人的祝福和祝福彩帶太陽雨一樣落到他們的身上。
柴蒲月閉著眼睛,近乎呢喃地重復著那三個字,“索諾瑪……”
而邰一肯定似的又回答一遍,“是的,索諾瑪。”
索諾瑪,不就是那個喝酒的地方嗎。
柴蒲月心里這么想著,嘴上也是這么說的。
于是他又聽見邰一問,“柴蒲月,你是不是都不記得了?”
柴蒲月想問他,我應該記得什么?但他沒有問得出口,因為馬上他又睡得沉下去,沉沉墜入海底,耳朵灌滿海水,連模糊的聲音也聽不見。
水中,好像聽見有鯨魚的聲音,哭一樣。
柴蒲月感覺自己像一塊躺在礁石上的孤獨貝殼。
等柴蒲月再次醒來,客廳的窗簾早已被拉開,空氣里有柴盼盼的小貓臭。
健康的陽光搭配著健康的早餐,邰一正咬著一根油條俯看他,身上穿一套黑白條紋睡衣,疑似是柴建業的舊衣服。
柴蒲月總覺得自己忘記什么重要的東西,于是他問邰一,“你昨晚問我什么?”
邰一嘴里嚼著油條,答得含含糊糊,“什么?沒問什么啊,快點起來吃早飯了。”
他說完就慢悠悠轉身走了,甚至柴盼盼還跟在他的屁股后頭。
柴蒲月再看看自己身上,昨天的衣服,昨天的褲子,以及腳邊本來是拿給邰一穿的客用拖鞋,一瞬間有點搞不清楚到底是誰來做客的。
“……我的拖鞋。”
邰一在墻邊探出個腦袋,眼神清澈,依然在嚼他的破油條。
“什么?”
柴蒲月皺起眉頭,“我的拖鞋,你把我的拖鞋穿走了。”
邰一回頭看看自己腳上,又看看他腳邊那雙,“能穿不就好了,咱們是好兄弟啊,好兄弟之間不分彼此。”
柴蒲月皺起眉頭,憤憤踢上拖鞋,開始后悔帶這個討厭鬼回家。
早飯時,邰一終于因為看到邰清渠的消息,想起來問訂節禮的事情。
柴建業有點驚訝,“你媽媽想問我們訂節禮呀?”
邰一點點頭,“我媽說年年都是那些,想給大家換換口味。”
柴建業自言自語道,“哎呀,我們節禮做的不多,沒什么高檔東西,就怕你媽媽不滿意……”
柴蒲月面無表情地插了句,“我兩年前就說過要開月餅禮盒的高端線。”
“你這話說的……”柴建業心虛瞥了他一眼,“研發總要錢,再說我們也不是做月餅禮盒的人家,不好忘本的吧。”
“那你怎么學別人賣綠豆湯和龜苓膏,你本心是滿記甜品?”
柴建業被噎得說不出一句話,只好干瞪著眼睛看他,而邰一作為三個人之間唯一的外人,也好奇地打量起柴蒲月。
其實柴蒲月其很毒舌,只是在外面很難被察覺到,包括對邰一的大部分時候,那也算不上毒舌,只能說是客觀反駁。
但對著家人嘛,人類總會輕易露出柔軟的肚皮,柴蒲月當然有惡劣本性,只不過如同狼人傳說一樣,聽說過,沒見過。
現在邰一總算見到了他貨真價實的“惡劣本性”,其實也談不上惡劣,還是非常可愛的。
這種時候,人得假裝自己是透明人,自然而然地融入背景音,才會讓對方繼續心無防備地持續暴露自己。
邰一保持自我,似不經意地接話,“其實沒關系,因為畢竟是發給員工做節日福利,賣相和價格都不太重要。主要好吃就好了,我媽的性格我知道的,她也不在乎包裝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