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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好鞋,他拎著自己的運(yùn)動鞋抬頭找柴蒲月,卻沒看到柴蒲月,四處張望了一圈,才發(fā)現(xiàn)柴蒲月正縮在一個小角落里蹲著,旁邊是亂七八糟的大蛇皮袋子什么的,看起來好像化肥袋。
真不愧是開食品公司的,家里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
不過他縮在那里干什么?
“柴——”
“噯,弟弟你是哪里人呀?怎么來的呀?吃力不吃力?”
邰一扭頭看見一個老太太穿著拖鞋從樓梯下來,精神頭和她的腳步一樣好,估計是柴蒲月的奶奶。柴家奶奶講話完全是蘇州普通話的邏輯,如果不是方言相似地區(qū)的人,就算聽清了,估計也很難懂她在說什么。
邰一覺得很稀奇,因為除了逢年過節(jié),邰家的親戚幾乎不來往,邰一連自己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也很少見到,更別提那些外三門的親戚。
所以柴蒲月家的一切對邰一來說都很新鮮,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紛紛雜雜的,好像打翻一堆調(diào)料罐子。
好像就連這個家里發(fā)出的聲音都和自己家的不一樣,上海家里的聲音總是很有規(guī)律,有節(jié)奏,精選過的白噪音一樣,而柴家呢,就好像……好像菜市場?
不過倒也沒有那么吵。
如果說像咖啡廳的話,倒也沒有那么精致。
好像……好像……
邰一的眼睛亮了一下,“老上海點心店,唐人街的老上海點心店。”
“啊?什么點心?弟弟你這個時間吃點心啊?吃這么健康的啊?”喬雪芬湊在他身邊打量他,又扭頭對王阿姨講,“連我晚上都吃阿梭面的。”
王阿姨笑咪咪的,“奶奶,你講阿梭面人家怎么懂,要講方便面。”
(*阿梭面其實是壓縮面,江浙一部分地區(qū)這樣稱呼方便面)
“哦,你講的對。”
喬雪芬又轉(zhuǎn)過頭來仰頭看邰一,這小孩兒長得真高,賣相也挺好,雖然講人么確實是有一點點呆,問他哪里來,他講半天講個要吃點心,多少有點戇頭戇腦的。
(*戇:笨的意思,說他蠢)
“弟弟,你要不要吃那個,方便面啊?我也想吃了。”
“吃吃吃!半夜三更,幾點鐘了!你老太婆了你還要吃!”
這話顯然是柴家爺爺說的,口氣又很兇,弄得邰一感覺不像是開玩笑,擔(dān)憂他們認(rèn)真吵起來。
邰一再次扭頭去找柴蒲月的身影,正巧柴蒲月站起來了,他站起來了,站——
柴蒲月慢慢轉(zhuǎn)過身來,邰一卻忽然放大了瞳孔——
“這……她……它?”
柴蒲月把柴盼盼毛茸茸的小毛毯一樣的身體托起來,抬高,嗅了嗅小貓的屁股,自言自語似的講,“嗯,是有一點點臭了,正好明天要去洗澡。”
不是腳臭,不是腳臭……
原來是它,原來是它!
邰一眼睜睜看著柴蒲月抱著那坨毛絨絨的生物慢慢靠近自己。
時針敲過十二點,柴家一樓熱鬧非凡,老人家吵嘴,中年人勸架,屋外小池塘假山流水稀里嘩啦,而水流又打得景觀燈叮玲咣啷。
屋內(nèi)黃色照明燈好像北海道夜咖啡的裝飾燈,杯盞相碰,湯匙敲在陶瓷碟上,正是興致勃勃閑聊八卦的好時間。
而此時,自動喂食器咔噠轉(zhuǎn)了一下,落出一把貓糧。
小貓咚地一下,掙脫柴蒲月的懷抱中,跳到地上,幾個縱身跳躍,躥到了自己的飯碗前。
是一只粉色的小碗。
粉色的……
邰一想起自己之前考慮過給她……給它買粉色的公主裙。
現(xiàn)在樂觀地想,至少也算猜到了一半人家的喜好。
也許佘季華猜的沒錯,其實自己美國的本碩文憑就是買的,可能是自家老爸偷偷給學(xué)校塞過錢,也可能是自家老媽非公開給學(xué)校捐了樓,所以他才得以順利畢業(yè)。
其實他根本就是個蠢材,不折不扣的蠢材。
蒼天,真的不要告訴他那個名字,不要——
柴蒲月蹲下來摸摸小貓的長毛,仰頭看邰一,鏡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很自豪的樣子。
“你看,你一直想見的柴盼盼,她很漂亮吧。”
邰一不知道自己具體是怎么樣擠出了一個笑容,但也好過坐在地上席地滾大哭一頓,雖然他有這個想法。
有的人表面看還是好的,其實切開來,已經(jīng)死啦!
“喔唷,好了,不要吵了,人家弟弟臉都餓青白了,去去去,燒面燒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