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日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少年多數時候都在低頭,經常身上帶傷,沉默似乎就是對方的標準符號。他最開始以為對方也住在孤兒院,后來院長媽媽說他是單親家庭,父親是誰,時至今日沒有人知道。
他當時正處于要去國外留學的節骨眼上,為了完成必要的社會實踐,他來到孤兒院打工和資助。
正是年輕氣盛的時間段,他本身也就不是個老實安分的性子,他骨子里的向往流淌著自由和好奇,對于從沒接觸過的人和事,他總是有著無數耐心去挖掘。
但少年的沉默變成了阻礙他探索的屏障,當紀風川發現這一點的時候,他們之間似乎已經變成了少年會偶爾依賴他的關系。
不是很黏人的無時無刻的要求,是一種克制但熱誠的眼神,不知為何會讓他不自覺軟下片心臟。
于是他鋪了張舊報紙,拉著人坐下陪少年聊起天來。
如果對方不善言辭,那么他說也是可以的,畢竟他的生活從不缺閱歷和談資。來打探的人變成了訴說的人,角色的對調讓紀風川失去了最初的目的,現在想想,那是他唯一一件沒有企圖去做的事情。
他似乎說了很多,陽光下少年的眼睛漂亮得如同維港的煙火,但那樣美麗的顏色,他后來卻也記不得了。
再后來,事情就停在他去出國留學的前一天。
那段時間他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再去孤兒院,要準備的材料和行李,國外的住宿、飛機票的預訂,所有的一切填滿了他的生活,社會實踐已經結束,他其實也沒有必要再去那里故地重游……但他還是在夜里忽然想起那個少年。
紀風川依稀記得那晚雨下得很大,少年在孤兒院旁的小巷里,在他們并排坐在報紙上的位置上,一個人蹲了很久,傘也沒帶,嘴角還有破口,天色太黑,如果不是淤青太嚴重,他好像也根本注意不到這個問題。
不過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他沒有要去拯救一個人的本事,向來很知道什么是點到為止,大概正因如此,到了他要徹底退出少年的生活的這一天,分別似乎也平淡的一如往常。
就仿佛他們還會有下一次相遇的時候,他貼心地給人買了把傘還有一小袋傷藥,交代人用法用量,告訴他好好吃飯,睡個好覺,明天出門要記得帶傘。
最后少年好像說了些什么,但八年后的今天,紀風川早就已經將那些細碎的畫面遺忘在了后來的風里。
他廣闊的人生里,破爛臟亂又狹窄的小巷只是一個很意外的場景,而在這樣的場景里出現的人也微不足道地被另外的很多人代替。
要不是林剔喊的那句“川風哥”,紀風川根本就不會記起他曾經還與一個眼睛很漂亮的少年相遇過,他給他說了很多那個灰暗小巷之外的世界,卻無法將他真的帶出去。
紀風川以為就如同自己一般,那很偶然的幾個相遇不過是對方人生里淺淺擦過的一個缺口,很不同的顏色,卻淺淡分薄,沒有要停留的必要。
但林剔卻把他隨口編的假名字記了那么久,他說他叫川風,所以那之后林剔的世界里就一直存了個“川風”嗎?
以為他真能記住那雙灰綠色的眼睛,真能帶他去看維港多燦爛的煙火,真能與對方不期而遇的重逢嗎?
紀風川看著面前坐在地上,眼神已經開始渙散迷離的林剔,還是無法肯定地將其與八年前的那個少年聯系起來。
單親家庭、生活拮據樸素、時常帶傷的少年,和如今林家的私生子實在有著不小的距離,但仔細一想,又意外地嚴絲合縫。
紀風川并不能憑借一句話就輕率地下判斷,記憶的模糊和林剔的迷蒙,都是很不確定的因素,況且真要弄清又有什么特別的意義嗎?
現實和利益并不會因為他們曾經一起坐過小巷里的舊報紙而改變。
紀風川垂眸,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他看著林剔,林剔抬頭看他,就這么僵持了一會兒,紀風川忽然伸手將人的眼睛遮住了。
“繼續睡吧,睡一覺起來,雨就停了。”
林剔似乎是反應了幾秒,這才順從的閉上了眼睛,紀風川能感覺到林剔睫毛劃過他手心時帶來的微小癢意,他的指尖動了下,最后還是沒有收回手。
夜很深了,紀風川將人抱起床上后,自己又坐回書桌邊上。
側頭望一眼窗外,此時分明是明月高懸,星空晴朗,萬里無云。
-
林剔第二日醒來時,他第一眼見到的是床頭散落的日光,很透徹地照進他的瞳孔,第二眼就是靠在窗邊站著的紀風川。
對方很閑散地端著杯咖啡,白色襯衫半敞著,光線打在他右半邊臉上,像是勾了層金線網的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