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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何老三生性浪蕩紈绔,也不至于真蠢到把私生子們往家里領。
更不提,那位素未謀面的小叔叔尚在重病休養中。
我說,我不想去,教練只給我批了兩天的假,我不想讓他失望,更不想因為這遙遙無期的、甚至沒意義的“探病”耽誤我的正常訓練。
我的教練十分看好我,他答應在下屆洛杉磯奧運會男子4x100混合泳讓我做替補,我絕不能錯失機會。
大抵是自幼缺乏親情,父親往日對子女十分慈祥,我們兄弟姐妹四個,從小到大調皮搗蛋,他從來不生氣,這一次他卻對重進何家有著超乎尋常的執著。
生平第一次,父親用一種令我十分不舒服的姿態威脅我——
他坐在書房桌后,面無表情的樣子威嚴冷酷,接著,他朝我舉起他斷掉一根小指的右手,說:
“如果沒有我,你連踏入國家隊的資格都沒有。”
我十九年來的驕傲和自尊一下子就跌落到塵埃里。
不禁失落地低下頭,再說不出任何抵抗與怨言:
“我去。”
——
如果私生子有法定繼承身份的話,父親才是最有資格繼承何家的長子。
他是何老爺子第一個成功生下來的兒子,母親是個唱昆曲的名角兒,當時老爺子在梨園廝混,捧紅了不少演員,后來內地影視劇發展勢頭強勁,老爺子有意拓展新產業,資助數位情人去演藝圈發展,只有我奶奶在懷孕之后激流勇退,這才保住我們好幾代人的榮華富貴。
父親是相貌最像老爺子的一個兒子。
比那位正經出身的何老二還要像。
曾經為了進何家門,父親執意向老爺子證明自己能力,帶著一隊雇傭兵跑去非洲肯尼亞修建常駐點,在長達六年時間里,父親帶人在剛果礦場監督工人開采黃金——
每開采出16美元的1克純金,通過重重中間環節不斷加點,在國際市場上以100美元作為成交價,站在幕后拿命換錢的人成為最終贏家。
正如早些年去非洲冒死求財的老爺子,父親常年游走在非法與合法的灰色地帶,以種種手段牟取暴利,在短短幾年內躋身科羅拉多州頂級富豪之一。
只是,這世界只要有稀缺資源的地方,就一定會有戰爭。
父親常年在戰亂頻仍的危險地區,于19年在一次從剛果押送黃金轉運烏干達的途中被黑|幫擄去做人質,幸而父親有些身份,當晚,那幫恐|怖分子切掉父親的手指,打遠程電話向我們家人索要巨額贖金,家人驚恐之下立刻賠給對方五億美金,又怕對方收了錢也要撕票,于是連夜動用一切手段去籠絡當地領導層,費盡周折才終于將奄奄一息的父親贖回。
后來父親就退居二線了,改去南非采鉆石,雖然做這種買賣仍有風險,但不至于將腦袋掛在脖子上,整日在前線過著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父親毫無保留地將這些年用血汗收獲的果實獻給老爺子示好,對此,見慣風云的老爺子只有兩句話。
一句無奈又心疼的嘆息:“你這傻孩子。”
另一句,說了跟沒說一樣的廢話:
“放心吧,你們任何一個人我都不會扔下,非洲不要再去了,你以后就本本分分地過日子吧!”
老爺子沒有收下父親的孝敬,他甚至忘記父親的母親是他過去的哪個情人,我想,父親對老爺子是又敬又恨的。
憑借父親的巨額資產,不至于淪落到學其他人搶遺產的份上,他更想要一個名分。
這名分,非得他站到老爺子面前,親耳聽到對方承認不可!
但第一眼見到小叔叔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事根本就沒戲唱。
小叔叔叫何湛程,他面容蒼白毫無血色,削瘦嶙峋的脊骨幾乎將豎條紋的病號服給刺穿,高級病房里人來人往,醫生護士來換藥、詢問病情,匆匆趕來的親朋們圍成一團,對他殷勤地表達擔憂關懷,而他始終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飄零的落葉,對在場的任何人都不關心,哪里像是肯施舍給父親一個回家探親機會的好人?
尤其見到我們這些有所圖而來的人,他一律充耳不聞視而不見,根本就不予理會。
我沒見過老爺子,更沒興趣替父親討好一個不僅心臟有問題、神經似乎也有問題的木頭人,象征性地陪護了他兩天,我正式提出告辭。
小叔叔依舊沒理我。
我渾身輕松地轉身離開。
起碼這樣能給父親一個交代。
轉身出門之際,一只拎著保溫飯盒的碩壯手臂不客氣地橫在我面前。
我朝對方望過去,何老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
我的臉。
“你是?”他問。
“我父親是何繼笙,我叫何頌延。”我低頭恭敬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