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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看完宋鶯的手掌,說命中多有波瀾,但你心性堅定,跌倒后總能爬起,因此一切磨難皆會迎刃而解。
廢話,老娘當然是!宋鶯翻個白眼,礙于禮貌還是勉強感謝一句。
最后是周隨鳴,他早對安迪的心靈雞湯有所準備,攤平手。對方仔細研究一會,略帶深意說:“你的情況有些復雜,想要的得不到,得到的不想要。”
周隨鳴失笑,“所有人都這樣吧。”
no no,安迪搖頭,“有些人可以接受,有些人不行,你是后者。”
跟著說什么什么自然鏈接、萬物有靈,話題越發玄幻起來,周隨鳴聽得云里霧里,假裝點頭應和,心里卻想的是完了,人要是再不來,下午拍不了,今天就是白開工,超班費又是一大筆。
他情緒消沉,分神看向酒店大門,那邊正迎接各式各樣的住客,結伴的朋友、蜜月的情侶、度假的家庭,等等。
唯獨沒有孤身而來的旅人。
失望已是許多回。最近刻意用工作填充生活的所有空隙,然而一旦閑下來,大腦有機可乘,仍是不由自主會想起那個人。
鄭懷悠給他下了烙印,發作時滾燙無比,冷卻后更難忽視。那天吃飯,四人餐桌與初見亦有某種共通:即便他們都暫時屬于另一個人,卻克制不了要向彼此靠近。
現實層層阻礙,堆疊太多影響行動的因素,如果他們換個地方相遇,是否會走入不同支線?周隨鳴心跳速度慢下來,自覺想得太遠——如果?現實哪有那么多如果。
他又默默計算起超班費,余光瞥向遠處的酒店大門,客人相繼離開,門童繼續迎賓,接待下一位。
這次竟是獨行者。
對方身型挺拔,脫掉西裝外套掛在手上,就這樣突然出現,一如此前突然消失。
那枚烙印瞬間燙到神經,安迪還在和他解釋:“但生命是場輪回之旅,得到再失去,失去后復得,不必介懷。”
再往后的話,周隨鳴聽不見,似乎短暫耳鳴,拍攝、費用、數字,全都化為虛無。
直到響起一陣歡快的鈴聲,他恍然,看見安迪按手機,笑嘻嘻說:“耶咦!人來了,時間正好趕上。”
演員居然及時到齊,眾人長長舒口氣,打量這位悠閑的本地朋友,感嘆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安迪身上那股超絕的松弛感,他們真是完全學不來。
大家起身開工,只剩周隨鳴靜默,宋鶯推推他,讓他速度跟上。
周隨鳴動了。下午拍攝時話卻少很多,宋鶯逗兩句也不接,只知埋頭做事。
當天拍得較晚,結束后,周隨鳴讓安迪先送累癱的團隊回民宿,他準備留在酒店和妮可核對進度,調整第二天的rundown。
對到中途,妮可接到電話,臉一垮,對周隨鳴說抱歉,有點私事處理,麻煩他等一等。
周隨鳴干脆從側門出去,到吸煙點。
瑰舍的酒廊這晚似乎在搞什么活動,深夜依舊熱鬧。周隨鳴點上火,他翻手機,鄭懷悠沒有更新狀態,無從查證對方到底身處何地。
真來了?自己是不是眼瞎?中午看到的是他吧?
終于有空思考,周隨鳴的腦子卻愈發昏沉。一個下午加晚上,他的心被吊著,始終落不到地面,發個信息就可以確認的事情,自己遲遲不做,反而站在這里懷疑近視是否又加深了,何其可笑。
他咬牙,點開鄭懷悠的對話框,打字:你來巴厘島了?
不行,他刪掉,重打:今天看到有個人很像你。
也太突兀了。周隨鳴反復修改,怎樣都不滿意,最后火大起來,憑什么他要問?鄭懷悠來不來關他屁事。
于是鎖屏,沒發任何信息,發泄似的用力抽煙。兩口之后,陸續有人出來,站到吸煙點交談,距離周隨鳴只有幾步之遙。
……好了,也不用發信息,真的來了。
對方穿著和下午一樣,站定后,第一眼就看見周隨鳴。
他們的目光同時捕捉到彼此,人卻分開,一邊形只影單,一邊成群結隊。誰也沒有打招呼,不合適,直至鄭懷悠身旁的同伴拿出打火機,旋開,遞到他面前。
鄭懷悠低頭點煙,視線仍舊對著周隨鳴,沒有移開。
其中并無驚訝,仿佛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就在這里。周隨鳴指間一熱,是燃盡的煙灰落下。那枚烙印又開始發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