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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常年不在家,她也有許多話與二老分享,哪怕只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姐姐也總有辦法講得繪聲繪色。廚房氛圍逐漸熱絡起來,鄭懷悠自覺站到旁邊,幫忙整理廚余垃圾。
上桌,鄭佩閑仍是紐帶中心,不停夾菜給父母和弟弟。她在無法陪伴家人這件事上多有愧疚,總是嘗試做出彌補。
吃完飯,合該走一走春節的固定流程,父母接連撥電話給親戚,互道新年好。
電話開著免提,兩姐弟該出聲時就出聲,喊姑媽表叔二姨婆,以示闔家團圓之日,他們都未缺席。
聰明者夸夸鄭老好福氣呀,兒女雙全,孝順又有出息,實在羨慕。欠缺情商者則咦一聲,問你家女婿和孫子沒來嗎?
父母敷衍應幾聲,利索地掛了電話。
家中四人,誰也沒接茬,默默看電視。最后是鄭懷悠先起身,去陽臺抽煙。
t市的冬日不算寒冷,卻多風多雨,從高層公寓望出去,朦朧的都市夜景伴隨海岸而生。這座鄭懷悠出生的城市環山靠海,像把巨大的勺子,時不時會產生一股奇怪的力量把人舀出去。
鄭懷悠點煙,手機傳來消息,開著免打擾的高中聊天群里有人發言,說要在假期組織同學會,統計參與人數。
他手指懸在屏幕上,身后拉門吱啦一聲,鄭佩閑不知道什么時候也躲了出來。她向鄭懷悠借煙,站在旁邊點火。
“我以為你戒煙好久了。”
女人吐出一口煙,“偶爾心里煩,還是會忍不住抽幾支。”
“官司不順利嗎?”
呵,鄭佩閑擠出笑,“是不堪。結婚十七年,打官司兩年,什么情分都磨沒了。還好曉曉逃回國內,否則讓他看見我和他爸這樣撕破臉皮,估計會更失望。”
她揉著眉骨,講起剛才律師打來的電話。“那邊說我提出的贍養費太少,無法支撐他維持婚姻存續期間的生活水平,可不可笑?”
鄭懷悠繼續吸煙,不發表意見。鄭佩閑大他一輪,他上初中時,她已成婚,讀研時懷上文曉,硬是邊生邊讀。當時親朋好友誰不稱贊一句鄭家女婿是綠葉襯紅花,為妻子的學業讓步,甘愿全職在家帶孩子。
“現在和我鬧,說我阻礙他的職業發展,如果沒有我,他早已平步青云過上理想人生,所以我才是那個最大的罪人——好啊,那我就當啰!耗到底,他一分錢也別想拿。”
她吸光手上的煙,狠狠滅掉,又將鄭懷悠的煙盒搶過去,續了一支。
鄭懷悠看她偶爾流露出的這副兇狠模樣,仿佛看到文曉,心想還真是其母必有其子。
“把鏈接發我吧。”
“什么?”
“你家監控。”
鄭懷悠笑,說你還真信啊,即便我裝了監控,你兒子也會在第一天就把那玩意拆掉。
哈哈,女人心情似乎好一些,片刻后,她再度沉默下來,許久才說:“對不起,懷悠,明明是我的事情,卻老是麻煩你去解決。”
“一家人干嘛說這些。”
就是一家人才要道歉,鄭佩閑看著他,“講真,你要是覺得煩,可以拒絕,其實我的問題不該由你來負責,不公平。”
鄭懷悠保持吸煙的姿勢。煩嗎?肯定有一點。文曉正是十八歲躁動的年紀,家庭變故導致他個性叛逆,離開父母之后更是無法無天,唯獨還算聽他這個舅舅的話。對方跑來鄭懷悠工作的城市讀大學,自己說幫忙,實際也做不了更多,只能盡量照應,讓小孩別走歪路。
他只是想盡可能留住能留住的東西,鄭懷悠滅掉香煙,正要拿回煙盒,結果鄭佩閑手一握,捏緊,說這包我沒收了。
“干嘛啊。”
“誰讓你念書時老偷我的煙抽。”
“……”
兩人回客廳,背后的t市夜色深深。
高中那場的同學會,鄭懷悠最終還是去了。在家數日,悶得慌,必須找借口出門,反正鄭佩閑在,家中有姐姐一人足矣。
同學會辦在t市的某家酒店餐廳,鄭懷悠中午到時,有人沒認出他,直到他主動提起自己,對方才連聲哦、哦,不太好意思地說,原來是你啊。
鄭懷悠并不太失望。他在t市讀完高中,就去別地念了大學,之后工作從事銷售崗,輾轉多地,回家也很少與過去的同學來往,別人忘記他很正常。
少數一見面就打招呼的,都是棒球校隊的隊友,看見鄭懷悠過來,有些意外,說好多年沒見,還以為他在別的城市扎根,早已告別t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