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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老張的苦訴得差不多了,該輪到錢季槐訴了,不過錢季槐向來沒什么苦可訴的,父母身體都很健康,沒老婆沒孩子沒煩惱。
但是老張嚇傻了,他跟錢季槐認識十四年了,這是他頭一次見錢季槐哭。
從前聊起小疏他可不這樣,今晚也不知道怎么了,說哭就哭,嗚嗚咽咽一直沒停下來過。
“我上輩子肯定欠他的。讓我認識他,讓我他媽的三十七歲才認識他,我要是不到峒谷去,我不知道他這輩子要怎么辦。”
錢季槐捂著眼睛哭得肩膀直抖:“我有時候晚上睡覺做夢能急出一頭汗。我不是覺得我們在一起荒唐,我就是在想,我老了,他怎么辦,你說他三十歲的時候我已經五十了,你說我能不戒煙嗎?我真他媽想多活幾年啊。”
“你想太多了,你別想那么遠的事。”老張安慰他:“你還年輕,身體也好,不要怕這個怕那個的。”
錢季槐放下手,皺著臉悵然的坐在那吸鼻子:“我不知道我怎么就那么喜歡他,那么心疼他,他一難受我比他還難受,我現在都不能回想當初在那個茶農家里見到他的那個樣子,又瘦又小,整日就待在那個陰餿餿的小房間里,眼睛又看不見,誰都能欺負一下,還有上次他摔倒,我他媽氣都不知道往哪撒。”
錢季槐說到最后嗓子哽住都沒聲了,老張拍拍他肩膀,嘆氣:“現在好了,現在大家不都對他挺好的,你現在說完我以后肯定也不兇他了,都好起來了。”
錢季槐抹了把眼淚,情緒平穩下一些:“現在是好了點,現在他人也開朗了點,陽光了點,還長胖了點,我現在就擔心我自己,我得好好活著好好賺錢,我不能比他先走。”
老張跟他急眼:“你別老提這個了,你才多大的人你就想那么老遠的事!煩人啊你,別說了啊!”
“來,干一個。”老張跟他碰杯。
錢季槐仰頭一飲而盡,兩行淚從眼尾滑進耳蝸里。
老張酒杯落桌,說:“不過你上次講把他當家人了我還以為你是吹牛逼。沒想到你這次來真的了,老錢,你可以的,是個男人。”
錢季槐哭得眉毛都酸,他伸了伸眉擴了擴眼,“我何止把他當家人。我是又把他當老婆又把他當兒子,我以前都不知道我這么能疼人。”
錢季槐的這個說法可能沒那么恰當,所謂當老婆當兒子,譬喻的更多是一種責任。錢季槐對這個人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責任感,一種,因為心痛于這個人身上殘缺的部分而渴望憑一己之力來滿足他所有情感需求的責任感,包括情人之愛,也包括父母之愛。
換句話說,就是他一直在變換不同的維度不同的方式去愛小疏,而變換這一切的動機,來源于最純真最本質的愛——愛情。
他們之間,絕對是愛情。
喝完酒回家錢季槐老毛病又犯了,進門看到小疏坐在沙發上還光著腳沒穿襪子,心煩氣躁站到那就兇他:“不是讓你早點睡嗎?你等著我干什么啊,坐在這不冷啊?”
小疏怯怯地走過去,伸手還沒摸著人,就被猛地一下拽進了溫暖的懷抱里。
“你煩不煩?你煩死了知不知道。”錢季槐兩只手用著蠢勁,差點沒勒死小疏。
“不知道。”小疏也不喊疼,抱著他脖子往他肩膀上貼。
錢季槐捏捏他屁股:“煩得要命,看見你就煩。”
“不煩。”小疏嬌滴滴地說。
錢季槐低頭看他光著腳穿的還是涼拖,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罵了句煩人精,然后把人抱起來送進了房間。
錢季槐給他蓋被子的時候順口說:“明天最后一天班上完,后天跟我回家過年。”
小疏愣了愣,“我自己留在這,可以的,你回去吧,沒事。”
錢季槐撐著床,語氣還是兇:“我除非瘋了,留你一個人在這。跟我回家,別廢話了。”
小疏紅著臉說:“可是,你爸媽他們…”
提起正事,錢季槐酒勁稍微壓下來了點,抬起一只手五指插入他的發間向頭頂后面順了順,語氣也算溫柔:“你去了,嘴甜一點,叫叔叔叫阿姨,到時候家里應該會有很多人,你聽我叫他們什么,你就跟著我叫,家里人都很善良,很好說話,不用害怕的。如果實在覺得不舒服,不想待在那,等過完除夕夜第二天我就帶你回來。”
小疏聽完想了一會,然后伸出胳膊摟上錢季槐的脖子,軟聲軟氣地說:“嗯…我會乖的。”
錢季槐冷哼,沖他:“乖個屁。”
小疏用力把他身體按下來,嗯嗯兩聲:“不要兇我了,我那么喜歡你。”
錢季槐被他講得骨頭都酥了,“別撒嬌,今晚沒勁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