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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三十,錢老板確定嗎?”
“孫老板沒意見就行。”
孫老板哪可能有意見。
“我當然沒意見!”孫老板坦率地笑起來:“不瞞你說,這個價格我們是頭一回,往年夏茶被便宜收走都算不錯了,大多時候其實是我們自家留下來喝。”
“那要是讓你們跟往年一樣,我這還叫扶什么貧助什么農呢?”錢季槐很會說漂亮話。
孫老板聽高興了,雙下巴都樂出來兩層。
“不過,我有個條件。”錢季槐故意停頓,很長一段時間后才把煙從嘴里拿下來,說:“你讓那孩子跟我走吧,我酒樓缺個琴師。”
孫老板還當是什么。
不過這算條件?
錢季槐要帶走柳緒疏?他全家上下求之不得。
“琴師?”孫老板對柳緒疏的琴技不太清楚,他們一家四口都很討厭那種聲音,只是時間久了聽習慣了也能勉強忍受。
他們怎懂二胡的美。
錢季槐解釋:“現在很多規模大一點的酒樓飯店里都有琴師,紹安是旅游城市,幾年前就已經流行起來了,孫老板不用覺得奇怪。”
孫老板對酒樓琴師倒不感到奇怪,他奇怪的是,柳緒疏為什么可以成為錢季槐口中的“條件”。
“啊…是啊,錢老板說這個我知道。不過…小疏他……為什么是小疏呢?錢老板在外頭找不到更好的二胡手了嗎?”
錢季槐笑笑,一句話隨便應付了過去:“外頭的多貴啊。”
孫老板愣了一下,也跟著笑笑。
“你讓他跟我走,咱們這筆生意就算談攏了,其他什么亂七八糟的也別再說了。你就當我是為了小疏才把這夏茶的價格加到最頂的,你們都要去謝謝小疏。”
孫老板低下頭:“小疏二胡拉得是不錯,能被錢老板看上也真是太好了。不過,他畢竟是我爸托付給我的孩子,我怕他……”
“孫老板,”錢季槐直接打斷他,臉上表情也瞬間變了:“我說句難聽的,他在您這,過不上什么好日子。”
孫老板眼珠子滾了滾,露出一股藏不住的精明。
“但是說過得不好吧,總也要費點吃的喝的,我把他帶走,也是幫你省錢了,你說不是嗎?”錢季槐接著道。
聽到這里,孫老板裝不下去了。
“是。錢老板,你帶他走吧。”
錢季槐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么爽快。
“我也不是他的誰,沒權利把他拴在這里。說老實話,這些年我養三個孩子早就養夠了,都是一口良心在吊著我,我不想管他了,你帶他走吧。”孫老板唉聲嘆氣,站起來又說:“你問過他了吧?他也是肯走的吧?”
錢季槐短暫猶豫,回想了想,說:“肯走。”
孫老板點頭。
“他眼睛看不見,錢老板之后要是覺得不行,叫人把他送回來也沒事,到時候茶的價格要降,我們再談。”
“不會。”錢季槐眼睛盯著煙灰缸,將煙頭摁滅。
“他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
走的時候還下著雨。
錢季槐從前最痛惡梅雨季,但不知道為什么,這一次他對湘南的雨有了惻隱之心。
他沒有讓小疏帶走任何,小疏也沒有任何可以帶走,除了一把舊二胡,和一張剩三年到期的身份證。錢季槐說,人活著需要的所有東西都可以用錢買到。
在碼頭,孫家一家四口來送小疏。錢季槐懶得客套,只是看著孫老板貌似還有話要跟小疏講。
他低頭悄悄問小疏:“要跟孫叔叔說什么嗎?”
小疏沒吭聲,想了一會,搖搖頭。
錢季槐和孫老板握手:“孫老板,那就合作愉快。我們先走了。”
孫老板動了動嘴角,最后說的是:“麻煩你多照顧他。”
其實錢季槐搞不懂這幫人的腦子,說善良吧,又不是純善,說冷血吧,又貌似良心未泯。對一個孩子好點,就這么難嗎?錢季槐不相信就這么難。
上船了。
小疏肉眼可見的緊張。湖面滴滴答答,船篷叮叮咚咚,外面的聲音對他來說好像有點太多太雜了。
錢季槐把他手里攥著的身份證輕輕拿過來,看了看。
“柳緒疏。”
錢季槐第一次見這么好聽的名字。
“誰給你起的?”
小疏回:“阿公。”
錢季槐有點遺憾,他沒從孫老板那多聽點小疏家里人的事。但他猜小疏的阿公應該是個讀過不少書的文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