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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大堂門口的門童視線一直在那轉悠著,他話音剛落,就像很不經意掃了他們一眼。
兩個一米八幾的男人,在酒店門口說著和誰在一起住一起實在有些歧義,魏川也不想自己和那三個字扯上邊,他掀起眼皮回瞪了一眼門童。
“聞澤,我們上去說。”魏川壓低了聲音。
“哥回去吧。”對方依然一副明顯拒絕的姿態。
“可以回,說清楚了你哪里不開心,我明天搬出去都行。”
他說完這句話,聞澤又閉上了嘴。
兩個人在電梯里沉默著,上升的數字不斷跳躍,魏川在鏡子里直勾勾地盯著聞澤的臉,不過聞澤只是站在角落里,視線全然落在電梯按鍵上,沒和他有一秒對視。
等電梯門一開,兩個才相繼走了出去。
魏川等著聞澤刷了卡。
一個普通的單人間,但挺寬敞,桌上有水杯有電腦有充電器,旁邊衣架上還掛著幾件外套,看著就不像要短住的。
“酒店訂了多久?”
“半個月。”
“真有錢。”魏川笑了一聲,“說說看,你看見我和誰在一起了,才會讓你這么躲我。”
他看聞澤垂著眸,一副嘴死也撬不開的模樣,心里的不耐煩已經達到了極點。
就當他還要再問的時候,聞澤卻突然開了口:“我們學校演講的那個人。”
“王洋?”
“嗯,你們在車里。”
魏川完全不記得那天有在校園任何一個角落里遇到過聞澤,也完全沒有印象兩個人在車里時外面有人。
現在想起來,王洋說有動靜那會兒,也許就已經有人在了。
魏川聽完后,大概也能猜到聞澤看到什么了,他面上表情沒什么變化,沒有被看到后的尷尬,沒有抓包后的緊張慌亂,也沒有著急的解釋,只是毫不在意地開口。
“你都看到了。”
他看到聞澤的眼里一閃而過的嫌惡,還有那在身側緊握的雙拳。
“我沒想過這么巧,但也理解你想躲我了。”魏川靠在墻邊,抱著手,“但沒辦法,這是我的工作,也沒有騙你。”
“這不是騙?”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魏川低笑了出來,“我說過我沒談戀愛,這個人也不是我的對象,不過是花銷大的客戶,這也只是維系關系的手段,和你是我唯一的家人,我希望你能陪我,這沖突嗎。”
魏川說話時,抬起眸看著他的眼睛:“倒是你,為什么在意到甚至要躲我?”
聞澤看著眼前的人,喝了酒后,哪怕只是微醺都覺得血液逆流,太陽穴青筋狂跳。
“他是男的。”聞澤語氣帶著幾分憎惡,“你不是說過惡心。”
“我是很惡心他,那又怎樣。成年人的世界多的是身不由己,出來混才知道錢多難賺。”
聞澤聽到這句話,情緒一下有些激動,像不止是說給魏川:“身不由己就一定要這么作踐自己?”
魏川第一次見他面對自己反應這么大,他胸腔里差點震出一聲荒唐的笑,恨不得一拳砸碎聞澤那張臉,再將他死死按在地里,掐斷他的脖頸。
作踐,哈,他媽的,這世上誰天生賤命,放著尊嚴不要去干這些爛事?
聞莉登堂入室的時候,有誰指著她鼻子說這是“作踐”?他媽精神分裂跳下去的時候,誰問過他疼不疼,他媽疼不疼?當所有人拿他當聞澤的陪襯反復拉踩時,又有誰記得他才是那個被搶走家的人?他被這個操蛋的社會被逼得走投無路時,他背后又有誰呢?
誰想作踐?
那是誰又聯合誰,自他16歲起就一寸寸把他推上絕路的?
“作踐。”他在舌尖反復咀嚼這兩個字,把情緒卻藏得很深,“聞澤,你好像忘了我第一天給你說的,為什么我會回來。”
“為了生活和生存,我住著出租屋,做過無數工作,可我當年為什么離開,你又真的不明白嗎?”
“但我也說過,我不恨你,因為那不是年幼的你能決定的……聞澤,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想干這樣的事,如果明天就有更好的選擇,我現在就能頭也不回的離職。”
聞澤看著他,手控制不住地微顫,他眼睛越來越紅:“你也很缺錢嗎。”
“缺啊,非常。”魏川不再躲藏,倒是坦蕩地承認,“但我從沒和你提過錢,我只是用我的方式賺錢,沒想到被你撞見而已,不過除了他,我和其他人沒有任何關系。”
聞澤覺得腦袋痛得厲害。
魏川的臉在此刻就像和聞莉的重合起來了一樣,之前如影隨形的窒息感死死攫住他的胸腔,悶痛得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但魏川不是聞莉,他不會為了幾捆鈔票就將親生骨肉標價變賣,不會在漫長寒冷的夜里丟下一個決絕的背影,不會在他求救時視而不見,更不會把生存的重壓當成籌碼,心安理得地轉嫁到他的身上。
這個人再恨他也會救他,再恨他也很會給他打開那扇緊閉的門,再恨他也會陪他睡,再恨他也會回來,再恨他也會說其實他不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