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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澤盯著這個禮盒。
剛才電梯里的想法又變成了一團黑霧,開始看不清了。
“但這些都過去了,我只希望從今年開始的每一年,你的生日我都能陪著你過。”
胸腔里莫名的情緒像馬桶里被沖過的污水,猛烈地撞擊著胸口的內壁,心臟七上八下地亂跳,像要墜進胃里,又像快從喉嚨里蹦出來。
初一那年,隔著狹窄的門縫,沒拉窗簾的昏暗光線里,他窺見的是魏川拿筆扎著本子,在電話里對自己的朋友說:“這對母子明天出車禍死了就好了。”
大三這年,坐在整潔的桌前,在溫馨寧靜的餐廳里,他看見魏川推過禮盒,桌上氛圍蠟燭的燭焰跳躍著,瞳孔里映照著明亮的溫暖,他聽見魏川對自己說。
“祝你平安順遂,學業有成。”
這些天心底那只暗黑不見天日的蚯蚓似乎開始想沖破堅固的泥土,撓得他癢,撓得他痛,撓得他興奮,撓得他似乎隔著厚重的土壤看見了光。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聞澤垂在桌邊的手摳得都要出血了,他才伸出了右手笑了笑。
“謝謝哥,但會不會太貴重了。”
魏川送的是好早之前一個客戶送給他的皮帶,放在那一直沒用過,也忘了拿去賣錢,這次正好送了,反正也不知道要送對方什么。
而且聞澤自己穿的比誰都貴,在這裝個毛的體貼。
“不會啊,給你花錢有什么貴不貴的。”魏川撐著頭,“你們今天忙嗎?”
“有點,節后有幾個測驗,所以要復習的比較多。”
“怪不得,我就感覺你最近都沒怎么睡好,眼下有點青。”
“是嗎,不過確實最近睡眠質量一般,可能事情太多了。”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你已經很優秀了。”
兩個人一頓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可能是小提琴和鋼琴的演奏太過柔和,也有可能是這里明暗的氛圍恰到好處,這頓飯吃得格外和諧。
結束時,魏川心絞痛的結完賬提議去樓上的bar喝酒,聞澤也沒有拒絕。
兩個人坐在吧臺前,魏川替他點了一杯,說度數不是很高,聞澤平日不太碰酒精,也沒什么研究,魏川說是推薦,也就隨了去了。
起先聞澤喝得十分克制,但后來魏川開始講起了自己的過去,講這幾年被朋友背叛,講自己在外打拼的艱辛。
講他多后悔。
講他一個人多孤單。
講他多想他。
聊天中不知不覺的一杯接一杯,讓聞澤的眼神逐漸不如剛坐下時那般清醒,看起來便是已經醉了。
聞澤木著臉,醉眼朦朧地看著他,看起很像還很理智:“哥,我有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你說這么想我……但為什么一次都沒來找過我呢。”
魏川愣了一下,很快就自我嘲諷地笑了出來:“丟臉啊。”
“為什……么…會丟臉呢?“
對方喝了酒,說話斷斷續續,一張平日冷靜的臉此刻也有紅暈浮上。
“回來找你……不就跟回家一樣嗎。”魏川搖了搖頭,“信誓旦旦地走,但混不出頭,怎么不叫丟臉呢。”
聞澤因為頭暈,捂了一下眼睛:“臉面很重要嗎?”
“什么?”
“比承諾重要嗎?”
聞澤覺得腦袋越來越痛了,他碰酒精太少,幾杯下去也并不知道度數多少,只覺得體內有什么在呼之欲出。
魏川覺得聞澤說話的聲音又變了,也許是喝了酒,沒有平時兩個人相處時的“假”,聞澤說話的語調語氣不似方才清醒時,讓他有一瞬間覺得回到了以前兩個人還睡一張床的時刻。
“哥當時……在高考前說……會陪著我。”
“會……一直在……我身邊。”
“為什…么那……天我放學回來后……哥不在了呢?”
“誰都聯系不上你……”
“衣服全帶走了……”
“……明明……等我成年就好了啊……”
“……我們可以……一起走啊……”
魏川的承諾本身向來都是放屁。
他甚至可以給外面每個女人說他想和她們有個家。
聞澤說的這些,他都沒什么印象,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確實說過。
說出那些話,本身也是因為嫌聞澤煩,晚上像夢囈,和談過的女人一樣在他身上一定要求個承諾心安。
還真把他們當一家人了。
這個世界上哪有好處全占的人,有別人的爸,自己的媽,享受擠進來的生活,還要給他一個愛他的哥哥。
真會做黃粱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