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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聲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固執(zhí),一聲接一聲,像是不打通就不罷休似的。
五秒,十秒,十五秒。
吳彥青幾乎以為這一通又要像之前那些一樣,響到斷掉。他把目光收回來,盯著前面酒吧門口等候的侍應(yīng)生,準(zhǔn)備踩下剎車。
然后他聽見后座傳來一聲很輕的動靜。
不是鈴聲斷掉——是通話接通時那一下極短的震動。
他沒敢回頭,可耳朵不由自主地支棱起來。
車廂里靜了一瞬。只有窗外遠(yuǎn)遠(yuǎn)的、模糊的城市的喧囂。
然后從那部扣在座椅上的手機(jī)里,傳出一個聲音。
輕柔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擔(dān)心,像是長輩對晚輩再平常不過的擔(dān)心——
“小默。”
蕭默聽到那人的聲音,漫不經(jīng)心的開口,像是不在意“什么事?”
那表情寫滿了一種“我就知道你會打來”的小得意。電話那頭稍稍停頓了一下。
酒吧門口已經(jīng)……經(jīng)到了,門童拉開門的瞬間,喧鬧的音樂和人聲涌進(jìn)來,震得車廂里都是嗡嗡的回響。
余銘的聲音被那陣喧鬧壓得有些模糊,但隱約能聽見幾個詞——“在哪兒”“幾天不回家”“怎么這么吵”。
蕭默把手機(jī)換到另一只耳朵,眼神落在窗外那片聲色犬馬上。心里那股躁意忽然就冒了上來。
我們都吵成那樣了,狠話都撂了,這人居然還問他怎么不回家?
他垂下眼,語氣更淡了些:“我現(xiàn)在是個成年人了,總該有點自己的生活。況且——”他頓了頓,抬眼看那霓虹燈牌,“夜生活才剛剛開始,我憑什么要那么早回家?”
電話那頭的聲音急了,帶著點氣憤,又壓著沒發(fā)出來:“那、那也不能夜不歸宿啊。小默,你是不是在酒吧?說了喝酒傷身。”
“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蕭默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不用你管。還有,我這幾天大概都沒空回家了。”
那邊沉默了半秒。
然后余銘的聲音再響起來時,已經(jīng)平和下去,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只是還帶著那點放不下的擔(dān)心:“這樣嗎……那行吧。你注意安全,別喝太多酒。”
蕭默的睫毛動了動。
“我過幾天要去海外處理些工作上的事,明天就走。”余銘的聲音繼續(xù)著,溫溫吞吞的,“我讓阿姨做了你最喜歡吃的紅燒排骨,有空的話記得回來吃。”
話說到最后,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吸氣聲,接著是一陣抑制不住的咳嗽,悶悶的,像是捂著嘴想壓下去,卻沒壓住。
蕭默的身體坐直了。
“你怎么了?”那點漫不經(jīng)心從聲音里褪下去,露出底下的東西,“胃又疼了?還是別的什么?”
咳嗽聲停了。
余銘在那頭輕輕笑了一聲,像是在笑他大驚小怪:“沒什么,不疼。就是在洗完澡在沙發(fā)上多坐了會兒,可能有點著涼。沒事。”他又頓了頓,聲音軟下來,“去玩吧,早點回來。”
對方掛斷了電話。
嘟嘟的忙音在安靜的角落里響了兩聲,然后被酒吧門口喧囂的音樂吞沒。
蕭默舉著手機(jī),額前青筋暴起,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名字,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車窗外的霓虹燈還在閃,門童還在等著,喧鬧的世界還在繼續(xù)。可他忽然聽不太清那些聲音了。
“在沙發(fā)上坐。”
“打電話叫他回家。”
“著涼。”
——是為了等他嗎?
煩躁的情緒再也壓不下去,抬手就摔了最新款的水果手機(jī)。
發(fā)出一聲巨響。
吳彥青從后視鏡里悄悄看了一眼,在心里默默吐槽,真是暴殄天物啊,有錢了不起啊!這么晚了還讓他加班(╥w╥`)。
那小祖宗的臉隱在陰影里,看不清神情,但他猜肯定氣的不輕。
過了不知道多久。
吳彥青硬著頭皮回頭:“少爺,還進(jìn)去嗎?阮先生他們在包房等著呢。”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瑪?shù)聸]人理他( ?Д`)
吳彥青內(nèi)心瘋狂刷屏:祖宗您倒是給句準(zhǔn)話啊!沉默是金也不是這么個攢法!我一個司機(jī),扛不住這壓力啊!
等了幾秒,他默默轉(zhuǎn)回去,目視前方。
——行吧,您不說話,我就等著。
反正工資還夠還房貸的。
“回聽瀾居”三個字,猶如黃鐘大呂,在吳彥青耳畔炸響。
他立馬掉轉(zhuǎn)車頭,驅(qū)車而去。
這里是余先生的家,也是大少爺自幼生活的地方。他深知少爺如此言語,已然是順著余先生給的臺階而下。
于是,踩著油門,將喧鬧聲遠(yuǎn)遠(yuǎn)地甩在車后,仿佛那些聲音是他擺脫不掉的夢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