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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云之垂手,他沉默著走向廟門,腳下尸體橫肆,邁腳邁不過去,只能踩上那雨水泡發的身軀。
滑膩敦實,是獨屬肉/體的彈性,觸感到達大腦,簡云之腳下發軟,直接跪倒在地,彎腰嘔吐出胃腔積壓。
他眼神虛晃,不敢看清那些臉,如果他游戲還沒結束,這些尸體算什么...
幾個樂師已逃跑不知蹤影,簡云之終是停了嘔意,緩緩站起身,走到廟門似是用盡力氣,他索性坐在廟門的門檻上。
廣場空無一人,應急燈搖搖晃晃照在地上形成淺淺光斑。
這雨再這樣大下去,估計不用警車上山抓他們坐牢,整個山頭就都隨爆發的泥石流一起沖進山谷。
龍女像被毀,可這潑天大雨的懲罰還沒停……
郍一川跨步坐在他旁邊,雙腿隨意岔開,姿態閑適,簡云之盯著他的側臉,弧度開合銳利挺拔,眉骨高聳,壓著狹長的狐眼,嘴角總是擒著淡笑。
他怕過什么嗎?又求過什么嗎?靠得這么近,簡云之還是看不懂他。
“你不怕死嗎?”簡云之雙手壓在自己膝前,神態倦倦,覺得好累。
郍一川臉轉向他,食指扶在太陽穴邊,笑得開懷包容,淺色的眸子沉醉著,像是聽到孩童囈語。
“你覺得呢?”
簡云之淡淡搖頭,他只覺得好困,在這個游戲死亡不是終點,他又要去何處逃避。
“郍一川。”簡云之低低喚出,每個字念得標準,第一次這樣不帶任何祈求念出,感覺陌生。
“你覺得我很笨嗎?”他雙手指頭絞著,冰涼泛白,“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
反正這個世界已經沒救了,就當被泥石流沖爛前最后的吐槽。
“你肯定覺得我幼稚,覺得我無理取鬧,覺得我情緒化,只會哭,還膽小。”
“覺得我做事太沖動,覺得我爛好人,覺得我拖你后腿。”
“你是不是跟著我就是看我笑話,看我像上躥下跳的小丑,拼盡全力最后功虧一簣。”
郍一川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冷酷毒舌:“原來你自己知道。”
簡云之頭低得更低,手指絞得更緊:“你是不是想我殺死你,早點擺脫我。”
布料摩擦聲響起,郍一川靠近他,潮濕的衣衫迅速吸在一起,冰冷刺骨,他拽起簡云之額前濕發,語氣認真:“不,我只是在給你傷害我的權力。”
“只是你不想要這來之不易的平等。”
簡云之頭皮被扯得發疼,緩慢眨眨眼睛,他現在只覺得眼皮沉重,意志力已消散無影。
擺爛道:“隨便吧,反正都要死了,我不會回來了,你解脫了。”虛假就虛假吧,好歹又外婆陪著,反正本來他也沒想活很久。
郍一川手解開自己的紐扣,拉著簡云之一只手摸上那塊外翻的傷口,皮綻肉開,橫形開口,還涌著細微血流:“你唯一的隊友要死了,你就講這些喪氣話。”
簡云之感受到自己手指被對方拉著深入,指尖幾乎與心臟只隔層薄膜,他被驚得猛抽回手,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心臟幻痛,這人的傷口一直在流血?
頭腦瞬間清醒:“郍一川,你瘋了嗎?”
郍一川將手伸出屋檐,雨水洗凈沾染的血絲,他歪頭笑:“我像狗一樣乖乖跟著你來這里,不是為了看你這張死人臉。”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簡云之的臉,仿佛審視一件價值連城的藝術品:“這張臉,生氣、哭泣都比現在好看。”
簡云之被對方的凝視激起一層雞皮疙瘩,兩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得他連呼吸都停滯了。
郍一川沉聲低語,宛如低吟惡鬼:“簡云之,我不會放你走。”
“你才是最狠心的人,你在其他時間線里過上好日子,讓我陷入無限循環等著你清醒?”
他抬起簡云之的手,撫在他的左胸口,那里帶著同為人的溫熱,血脈噴張,還有因呼吸振動的胸腔。
“是你讓我無法離開游戲。”
“我才是你的俘虜,不是嗎?是你一直在折磨我。”
思維被對方兩句話榨汁機般攪拌成漿糊,理智告訴他,是游戲強迫他們組隊,他根本沒選擇。而且傷口明明是郍一川自己發瘋刺的,和他沒關系。
但是,但是...他確實一直跟著自己,跟著自己犯蠢,還帶著傷口幫自己掃清障礙。
他應該感激。
他喘了幾口氣,聲音減了幾分氣勢:“郍一川,我沒有。”
“我沒有。”
沒有什么他自己也說清楚,只覺得愧疚萬分,他現在甚至想跪下給郍一川磕頭,求他原諒自己。
郍一川斜倚在門框上,神情缺缺,突然捂著嘴咳嗽起來,嘴角涌出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