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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路好一點的是小石子鋪的,還算平整,差一點的就是泥沙混合,因為之前的大雨,來來往往的車輛壓得都是車轍,走起來非常困難。
即便根叔速度降到了最低,經過每個車轍,貨箱后面的東西就開始亂飛。
簡云之不止一次被咕嚕咕嚕滾下的白菜砸到頭,不得已還要扶住那堆白菜。
萵筍的排列組合顯然穩定多了,郍一川好整以暇,笑意殷殷望著簡云之的狼狽。
簡云之索性不管了,眼睛一閉,直接抱著頭,不再管那些亂飛的白菜。
前排的根叔在嘈雜的凌亂中,時不時還要搭話,在風中大喊:“你們去南坡村干什么?”
簡云之愣了一下,本來想說去看外婆,又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地方,無奈拿起之前的幌子:“去演出。”
根叔笑呵呵喊:“你們是要去龍王廟會吧,聽說今年請了很多人表演。”
龍王廟會?簡云之不知道這里過幾天還有廟會,又不想暴露自己是個外來者,只能隨意應付。
路上根叔又問他們從哪里來?這附近有什么親戚?親戚姓什么住在哪里?
因為簡云之離得近,只能隨意含糊得回答著,柴油發動機聲音又響,兩人雞同鴨講了半天。
簡云之講得口干舌燥,腦漿都被晃勻了,還嗆了一嘴塑料棚里的塵土,抬頭一看,郍一川正在認真地翻著他的手機,一點不受顛簸的影響。
簡云之狠狠咬著嘴唇,他所有的密碼都是一個,能解開屏幕,其他的肯定也是暢覽無余。
山陰村是在之前上山路的另一邊,等于他們從山腰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山下。
顛簸了半小時,總算是回到了正常的瀝青馬路。
因為路途平坦,根叔直接加大了馬力,簡云之本來略微松弛的身體瞬間繃緊了,他甚至感覺后面的輪子在左右搖晃,魂追著身體在飛。
發動機此時也達到了最大負荷,噴出滾滾黑煙,遮住了后方全部視野,只能看到一切隨風卷入遠方,茫茫然一片灰蒙世界。
簡云之感覺早上吃過的食物正在胃腔中翻滾,隨時要涌到嗓子眼。
突然,根叔從前面一個急剎,后面的門板因為急剎彈開,簡云之整個脊背撞在車板上,在反作用力下,又順著幾顆白菜軌跡匍匐滑到了貨箱后面。
白菜嘭嘭嘭全部滾了下去,簡云之被扯住了腿腳,沒掉下去。
簡云之狼狽地翻了個身,正要問根叔怎么了。
就聽到一陣民樂從遠方幽幽傳來,黃色的紙圈先隨著風一張張飄過來,在地面上擦行。
根叔在前面淡淡說了一句:“給神車讓路。”
簡云之此時頭正在外面,他望向前方,真真切切看到一個素凈白瓷的塑像蒙著臉緩緩從路的盡頭升起,盤頭上金釵珠翠搖搖欲墜,空靈作響,近五米高,穿著七彩羅綺,絹紗飄帶隨風翻飛。
神車上圍坐著一圈人,兩個十幾歲的少女在撒紙圈,五六個老人坐在神像邊緣敲擊樂器,編鐘厚重余韻悠悠回蕩,磬聲珠玉落盤清脆如泉水叮咚,古琴瑟瑟勾弦婉轉余音繞谷,還有一組小鼓咚咚仿佛神像的腳步和心跳。
最前面一個人扇著香爐中的香火,煙霧繚繞著神像全身,瓷白雕像盈盈發光,如同乘云架霧而行。
簡云之此時仰躺著,感覺那神像真如天降神女,頂天立地,她半垂著頭,注視著每一個蜷縮在她腳下的信徒。
神像蒙著臉的絹紗在經過簡云之時,被風吹開一個小角,五官圓潤,半眸垂瞼,慈悲寬懷,眉眼卻有無盡憂思如浩瀚宇宙。
簡云之迷失其中,雙目逐漸失神,感覺靈魂都隨神像騰飛九霄之外。
一雙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扯著他的衣領把他拉回了車廂,手指在他腦門上敲擊了一下,力道剛好,懵逼不傷腦。
郍一川輕嘖一聲:“真麻煩。”
簡云之吃疼得捂住了自己的腦門,疼痛讓迷霧驟散,總算五感通暢,發現自己還在菜棚里了,被扯著衣領。
隨即記憶恢復,這地方真邪門,一尊雕像都差點把他魂勾走。
郍一川望著他呆愣的樣子,難得好心補充:“你就當這游戲有san值判定吧,一切少說少看。”
簡云之扯了扯自己的衣領,很好,沒扯開。隨即他睜大眼睛,腦中神像的臉越來越清晰,居然像廖嬸...更像云姐……
他不會認錯,那份憂思滿面,素白的臉他一下就想起了廖嬸,年輕的樣貌又像云姐,簡直是她們的結合體。
神像怎么會像真人呢?
*
這時,神車后面又駛來一輛敞篷貨車,是一些廟里的神官捧著一些小神像。
簡云之居然看見了之前坐車遇見的黑大褂李叔,沒想到他居然是個神官,并且已經下山又重新上山了,看樣子,那位姑爺把他們直接送下山了,真是好心。
小車有塑料棚遮擋,他們又穿著雨衣藏在菜堆里,李叔沒看見他們。
根叔看神車都走了,在前面喊了一句:“抓穩了,我們繼續出發。”
簡云之還在呆愣,就又隨著慣性倒向前方,郍一川還扯著他的領子,又把他扯了回來,反轉固定住了:“你想再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