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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小孩子么。
雖然比以前長進許多,但她的心智和心思,卻還是琉璃似的透明無暇,一眼就能看到底。而且,看樣子一輩子也不會變了。
宜生摸摸她的頭:“嗯,那小七很棒啊,中午獎勵小七吃炸小魚。”
小七兩只眼睛立刻瞪地圓圓地,隨即握著小拳頭,小老鼠似的捂嘴歡呼。
宜生笑瞇了眼,挽著她的手,“走,我們回家吃炸小魚。”
“嗯,炸小魚!”
母女倆手牽著手,在涼爽的海風(fēng)中一腳一腳向前走,沙灘上留下兩行整齊的腳印,海風(fēng)吹過,腳印又漸漸變得模糊。
***
手牽著手回到家,卻發(fā)現(xiàn)家里已經(jīng)有人。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年輕俏麗女子正里里外外地忙活著。
“先生,小七,你們回來了!”見到宜生兩人,女子驚喜地叫道,“稍等,飯馬上就好!”
說著,她麻利地盛菜端碗,簡陋的飯桌上整齊擺著糙米飯、拌海菜、芋頭糕,赫然還有一盤炸小魚。
這樣的飯菜在以往自然算不得什么,但在這個物資貧乏的小漁村,卻可以算得上豐盛了。
宜生有些無奈:“紅綃,不是說過了,以后不用做這些。”
年輕女子,也就是紅綃,雙眼驀地紅了,“少夫人,您別不要奴婢!”
宜生心里暗嘆,接過紅綃手里端著的盤子,熟練地擺放在桌上,擺好,沖那還傻站著眼圈紅紅的姑娘道:“還站著做什么,快吃飯。”
“哎!”紅綃立即破涕為笑。
三人一起高高興興地吃了飯。
吃完飯,紅綃又搶著把鍋碗收拾了,才戀戀不舍似的走了,宜生看著紅綃的背影,揉了揉眉頭。
三年前,紅綃和綠袖陪她一起上了送親的車隊,羅鈺帶人“劫”她和七月時,自然也將紅綃綠袖一起帶了出來。
離了伯府,她不再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伯府少夫人,但紅綃綠袖卻還是把自己當(dāng)作丫頭,即便在義軍中還是事事以她為先,務(wù)必讓她和七月過得舒舒服服,但她們這般做派,與義軍中其他人太過格格不入,更關(guān)鍵的是,宜生也不想她們繼續(xù)做丫頭了。
在伯府時,她是少夫人,她能給她們月銀,能給她們衣食無憂的生活,但如今她自己都朝不保夕,又何必還維持著過去的做派,讓她們擔(dān)驚受怕又辛苦呢。
宜生沒有奴仆必須忠誠于主人的想法。
做鬼的那幾年,她的思想整個被洗刷了一遍,在許多問題的觀念都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其中之一就是主仆觀念。
以前她覺得奴仆就應(yīng)該對主子忠誠,背主的就是心思不正的,主子落難了,奴仆就該拼死拼活護著主子,主子買了奴仆,奴仆就理所應(yīng)當(dāng)忠于主子。
可是,這世上哪有這樣理所當(dāng)然的事。
人生而平等,無論男女,無論主仆,無論長幼。
以往還在伯府時,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紅綃綠袖的服侍,因為她將她們當(dāng)作領(lǐng)工資的員工,且對那時的紅綃綠袖來說,留在伯府,在她的照拂下到了年紀(jì)出嫁,可以說是最好的出路,所以她從未說過什么主仆平等的驚世駭俗的話。
但如今情況不同了。
離了伯府,她不能再給她們保護和銀錢,反而會讓她們跟著她一起吃苦受累擔(dān)驚受怕。宜生將她們的關(guān)系看作老板和員工,員工自然沒必要跟著落魄的老板吃苦,所以宜生撕了兩人的賣身契,強硬地不再讓她們服侍。
紅綃綠袖開始自然是不肯的,還以為自己做錯了什么,哭成了花貓,宜生解釋了許久才讓她們安心。
只是說遠(yuǎn)不如做的力量大,后來宜生盡量事事親力親為,慢慢地讓紅綃綠袖習(xí)慣了她的變化。
綠袖年紀(jì)小,性子又爛漫,還沒被洗腦太過滿腦子忠心,逐漸也就扭了過來,雖然還是對宜生尊敬,但也逐漸不將自己當(dāng)作低人一等的下人。后來,綠袖跟義軍中一個小首領(lǐng)互相有意,羅鈺為兩人主婚,綠袖便夫唱婦隨,跟著那小首領(lǐng)一直待在義軍隊伍中。
但紅綃卻一直跟著宜生。
紅綃已經(jīng)二十歲,可以說是個老姑娘了,但她顏色好,性子也溫柔,義軍中很多人都對她有意,但她誰也沒看上,一心一意跟著宜生,無論宜生怎么說都不走,一年前宜生帶著七月來了南山村,她也收拾包袱跟了過來。
跟過來后,雖然不住在一塊兒,但只要逮著機會,紅綃就總會幫宜生干活,就好像還在伯府一樣,甚至比在伯府更甚——畢竟在伯府時,紅綃這種大丫頭可是不用做粗活的。
宜生說了許多次,見紅綃依然故我,也就不再說了。
根深蒂固的思想不是那么好改變的,投以木瓜,報之瓊琚,紅綃對她的好她都記在心里,盡量回報就是了,只要自己心態(tài)擺正,主仆也只是個名頭。
轉(zhuǎn)眼又到了傍晚。
紅日從金光閃閃的海面落下去,海面從金色被染成紅色,最后又恢復(fù)成一片一望無際的蔚藍(lán),浪潮洶涌地?fù)舸蛑0叮┌椎睦嘶〒P起又墜落,不知疲倦地永不停歇。
宜生喜歡看這傍晚的水天一色潮漲潮落,因此晚飯后便來到沙灘散步,一直到天色徹底黑透才準(zhǔn)備回轉(zhuǎn)。
然而一轉(zhuǎn)身,卻看到一個身影就站在她身后,挺拔修長的身軀靜靜站立著,不知道已經(jīng)站了多久。
昏暗的暮色中,她看到一雙星子一樣閃亮的眼睛。
“……羅鈺?”她疑惑地出聲。
“嗯。”
那人影,也就是羅鈺低低地應(yīng)了一聲。
“我與村子里幾個主事的人說過鐵礦的事了,開采具體事宜已經(jīng)商定,過些時日會有一批人先來,采礦的、煉鐵的、鍛造武器的……都會陸續(xù)到來。”羅鈺開口,那雙星子一樣明亮的眼睛一轉(zhuǎn)不轉(zhuǎn)地看著她。
宜生笑了:“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