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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他這話,張之鶴陰柔的臉上立時露出一絲笑來。
“那就好,那就好。”他說道。
沈問知不明所以,只能陪著傻笑。
沈承宣卻比他爹聰明些,一聽這話,便知張之鶴此行恐怕是為七月的婚事而來。
聽張之鶴的口風,說不定皇上要給他那傻女兒指門好親事?
能讓張之鶴用“天大好事”形容的,總不會太差吧?
沈承宣心里也不禁涌起了期待。
不過,想起宜生對七月婚事的看重,他連忙跟張之鶴道:“張公公,我那內人腦筋有些不清楚,若是待會兒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還請您多擔待。”
“就說七月的婚事,以前我們也為七月尋摸過,偏偏七月她娘腦筋不清,覺著誰都不安好心,誰都配不上七月。可這不是耽誤孩子么?所以我就想,以后若是碰上好的姻緣,堅決不能再讓她攪和了,七月父親和祖父母俱在,她的婚事,有我們做主就好,七月她娘若是胡攪蠻纏,我也只得振一振夫綱。”
☆、第93章 2.06
宜生想了無數可能, 卻也沒料到結果竟然會是如此。
“……烏桓王求娶大梁公主為王妃,皇上聞說舜華郡主形貌昳麗, 溫婉貞順, 遂收郡主為義女,賜公主銜,舜華公主可上皇室宗譜,享皇族香火……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兒, 以往和親的公主們可沒幾個有這福氣的……如此一來, 貴伯府可也是皇親了,這滿京城的哪個敢不給您面子, 想辦什么事兒, 還不是信手拈來……皇上還說了, 舜華公主出嫁時,皇上會親自封賞, 屆時諸位順滑公主的至親——, ”張之鶴笑瞇瞇地瞅了身邊一圈兒, “爵位誥命可都少不了……”目光轉了一圈, 最后落到沈承宣身上, 似乎意有所指。
沈承宣被張之鶴前面一段話砸地暈乎乎地, 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又聽到最后這話。
看著張之鶴意有所指的笑容,他渾身打了個激靈。
爵位……
沈承宣眼中露出狂喜的光芒。
與他一般反應的還有沈問知和譚氏。
唯有宜生——如墜冰窟。
她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被凍住了,完全無法思考。
為什么皇帝會想起七月?為什么和親的人不再是那個沒落宗室家的女孩子而是七月?宗室女那么多為什么皇帝偏偏選毫無皇家血脈而且才只十一歲的七月?!
無數個為什么涌進她腦海,而她卻幾乎無法思考。被她牽著手的七月似乎還沒有明白張之鶴那番話是什么意思, 她的目光時而游移時而發呆,直到握著自己的手越握越緊,她抬起頭,疑惑地看著自己的阿娘。
張之鶴則拿出圣旨,準備宣讀圣旨了——封七月為公主的圣旨,至于和親的圣旨,則要在朝會上由皇帝親口御賜,到時七月也不必到場,只要烏桓使者在就行了。
所以,張之鶴這一次不過是來通知伯府,以及順便封七月為公主的。
張之鶴拿出了圣旨,譚氏等人以及下人們呼啦啦跪了一地。
唯有宜生和她牽著的七月還站著。
譚氏急了,正想過去把母女倆拽著跪下,就見宜生“騰”地走到張之鶴跟前。
“張公公”她開口,聲音像無鞘的利刃,冰冷鋒利沒有一絲溫度,但她的表情卻很冷靜,沒有歇斯底里,沒有驚慌失措,看上去像是要好好跟張之鶴談話一樣,因此張之鶴沒有退后,任憑她走到自己跟前。
“封小女為公主和親,這恐怕不妥。”她說道。
譚氏等人頓時吸了一口冷氣,譚氏幾乎想站起來捂住她的嘴。
宜生似乎沒聽到那抽氣聲,她的目光直視張之鶴,模樣看上去甚至很是誠懇,“一來,和親公主向來是選取宗室之女,而小女雖有郡主封號,卻毫無皇家血脈。”
“二來,小女如今周歲不過十一,還遠遠未成人,即便嫁到烏桓,只怕也無甚用處。”
張之鶴聽完宜生的話,臉上的表情分毫未變。宜生心下一沉,閉著眼說出最后一句,“最后,小女當年因故早產,生來便……心智不全,此事京中盡人皆知。因此臣婦以為,從大局計,封小女為公主北去烏桓,實乃有害無益。”
譚氏等人張著嘴巴看向了她。
張之鶴也微微收斂了表情,兩眼微微瞇起,蒼白的臉上像是溶入模糊不清的陰影里。
“你、你在胡吣些什么!”譚氏再也顧不得什么,“騰”地半起身,伸手一把抓住宜生衣裳下擺。
宜生冷不防被拽地一個趔趄,但她最終還是維持住了平衡,沒有跌倒。
站穩后,她沒有看拽自己的譚氏一眼,而是穩住氣息繼續對張之鶴道:“張公公,臣婦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小女能得天恩眷顧,臣婦感激涕零。但小女的情形殊為不同,圣上想來是受了小人蒙蔽,一時不察,但和親之事茲事體大,圣上不察,臣婦卻不能不報,否則無異于欺君。因此還請公公務必稟明皇上。”
張之鶴陰柔的臉上露出微微的笑,聲音輕柔,說出的話卻完全讓人感受不到一絲柔和:“夫人,您這話跟咱家說有什么用呢。圣上金口玉言,豈能輕易更改?今兒咱家就是來傳旨的,別的——可是丁點兒都管不著。”
說罷,他拿起明黃的圣旨,尖尖的嗓子拉地長長的,“宣旨——”
那尖利的聲音如雪亮鐵刃,“嘩啦”劃破寧靜。
***
大運河南起余杭,從京城到余杭,最便捷的方式便是乘船沿運河南下。沈問秋乘船南下,揚帆順水,不過一日便到了杭州。從杭州再往南便須得棄舟換馬,一行人下了船,在慣去的客棧下榻,休整一晚,明日重整出發。
晚飯時分,卻有客人拜訪。
“若不是下頭小的說起,我還不知道你來了,怎么,看不起我顧三呀?”女子大步颯踏而來,鮮紅的裙裾像飛揚的烈火,似乎瞬間便讓客棧冷清的客舍火熱起來。
女子身后是一個身著黑衣的青年男子,身姿如松,面容冷峻,緊緊跟在女子一丈之內。
沈問秋瞥了眼那青年男子,只隨意地拱手為揖,笑道:“三娘又開玩笑。這次是借道而行,稍事休整下,明早便走,便想著不叨擾你了,誰知還討了嫌。”
顧三笑笑,不用人招呼便自行落了座,顯然方才的確是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