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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離京城最遠的地方。”
“快點,你只有一刻鐘的時間,一刻鐘后,我們就要出發(fā)。”
這下靛青是真的傻眼的。突然出遠門,還是去“離京城最遠的地方”,一刻鐘時間來得及準備什么啊?!
這哪里是出門,簡直像是后面有追兵,而他們在逃跑一樣!
***
“——混蛋!”
站在人去院空的致遠齋門前,宜生再也忍不住,爆出一句完全不符合她平日形象的粗口。
看到錦盒里的東西后,她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往腦袋上涌去一般,“轟隆”一聲,將她的理智炸個粉碎。她來不及多想沈問秋究竟是什么意思,也不想去想,因為事實上意思很明顯,唯一還值得質(zhì)疑的是沈問秋為什么會這么做。
宜生可從未想過,只是送出一件披風(fēng),就要蒙受這樣的羞辱——是的,她認為這是羞辱。
她一心赤誠坦蕩,將他當(dāng)做值得相交、信賴的朋友甚至家人,然而她萬萬沒想到,他會以那樣齷齪的心思去想她。
一張紙,一本《女戒》,意思再明顯不過:他讓她恪守婦道,莫忘了《女戒》上的教誨。
憤怒之極的宜生完全顧不得再想什么,熱血上涌,她一把撕了那張紙,卻并沒有扔掉,而是拿著那些撕碎的紙和那本《女戒》,她只想將這些東西扔到沈問秋臉上!
但一路走過來,熱血褪去,宜生的理智稍稍回歸,她想著自己可能不會再把書紙扔到沈問秋臉上了,但是,她一定要質(zhì)問他。
一路上,她都在想到了致遠齋要怎樣開口,怎樣讓他為自己齷齪心思而感到羞愧,怎樣讓自己胸口堵著的那口氣散發(fā)出去,而面對她的質(zhì)問,沈問秋又會是怎樣的反應(yīng)……
但是,她想了一路,卻沒想到自己會撲空。
“宣少夫人,真不巧,三爺剛剛離開。”致遠齋空無一人,只有茶房留下個老頭守門,他咧著嘴粗聲粗氣地道。
“離開?去哪里?”宜生一愣,心里已經(jīng)有了不好的預(yù)感。
老茶房的嘴咧地更大了,“這個小的就不曉得咯,說是去南邊?還是北邊?反正夠遠的,說是這趟要做個大買賣,沒幾個月回不來喲……”
“——混蛋!”
宜生再也控制不住,罵了出來。
***
沈問秋的突然離開并沒有對伯府產(chǎn)生什么影響,伯府的人早就習(xí)慣了他的來來去去。剛開始時,每次沈問秋離家,譚氏等人還會假惺惺地送別,后來次數(shù)多了,譚氏等人似乎覺得沒有必要了,便連表面功夫都不怎么做了,有時沈問秋都離開一兩天了,主院那邊才得知消息。
不過這沒關(guān)系,譚氏不在乎沈問秋什么時候走的,她只在乎他什么時候來——因為他來時總會帶來豐厚的禮品。
所以,沈問秋的離去唯一影響到的,或許只有宜生的。
哦,還有七月。三叔公的離開讓她很不高興。
最近七月的進步很大,她的情緒越來越豐富,心智似乎也跟常人相差無幾了,除了依舊不愛說話,經(jīng)常兩眼呆滯地盯著空中,其他方面,她已經(jīng)越來越接近普通人。比如沈問秋的離開,以往沈問秋也經(jīng)常離開,但那卻不會讓七月的心情有什么起伏,或許是有起伏的,但她并沒有表現(xiàn)出來。而這次,她明確地表現(xiàn)出不高興的情緒,這事實上是一種進步,因為她不再把自己的情緒鎖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外面的人終于也可以一探究竟,與她分享她的喜怒哀樂。
以往的她就像個行為無法自主的嬰兒,但現(xiàn)在的她,卻逐漸顯露出一點符合她年紀的氣質(zhì)——她已經(jīng)十一周歲,不再是孩子,而是個小少女了。
所以雖然對沈問秋的逃跑行為憤怒不已,但看到七月的反應(yīng),宜生還是很高興的。
不過,現(xiàn)在她可不希望七月太依賴信任沈問秋,所以她想盡辦法轉(zhuǎn)移七月的注意力,想讓七月盡快把那個該死的男人忘掉。
可能還是年紀小,如宜生所愿,沒過兩天,七月的憂郁就過去了,在宜生和其他人的耐心陪伴下,她像一株春天的小樹,身條兒拔高的同時,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豐富,有時甚至對著紅綃綠袖都會蹦出幾個字來,更不用說對最親近的宜生,以及時刻陪伴著她的阿杏。
因此宜生最近的心情很不錯。
這期間文郡王成婚了。雖然只有三個月的籌備時間,但這場婚禮卻辦地聲勢浩大,煊煊赫赫,迎親的隊伍繞遍全程,鼓樂喧天中,王府家人沿路遍撒銅錢,一路下來,不知撒出去幾萬錢。
而到了王府,滿座權(quán)貴不說,皇帝更是親臨為新人主婚,榮寵圣愛一時無兩。
無數(shù)家有女兒的人家,都羨慕那個嫁給文郡王的女子,恨不得讓自己的女兒以身代之。同時還有無數(shù)人提起渠家,或惋惜或同情或嘲笑或打趣……都認為渠家錯過了一樁大好事。
但是渠家自己卻并不那樣認為。
文郡王終于成婚,這讓宜生和渠家父子皆松了一口氣。梁氏自然還是不滿的,文郡王的婚禮越盛大,她的心就越酸,如今看見宜生就只差沒甩白眼兒了。但好在,如今渠瑩的臉好了,梁氏便有了更重要的事兒要忙,就是為了渠瑩重新尋一門可心的親事。
就算再找不到文郡王那樣的佳婿,也得找個差不多的嘛。
梁氏一門心思撲在找女婿上,宜生便解脫了,每次回渠府也不用擔(dān)心受白眼了。
無論娘家還是伯府,宜生的生活都又重歸平靜,除了依舊要留在伯府不能跟沈承宣和離這一點外,她的生活就沒有別的什么煩惱了。
直到文郡王成婚后的一個月,北邊傳來消息:東胡老烏桓王去世,新烏桓王即位。
而新烏桓王即位后,第一件事就是立刻便派了使臣謁京。
☆、92.1.25
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上,剛送走烏桓使者和戶部尚書等一眾官員,承慶帝松弛衰老的臉皮便瞬間垮了下來。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鑲金嵌玉的龍椅上。
張之鶴端著一盞冒著熱氣的太平猴魁,呈到承慶帝手上,“皇上,先用茶,說了那么會子話,該口干了”。
承慶帝接過茶盞,啜了一口,不冷不熱的溫度讓他的心情好了一些。他拍了拍張之鶴的手:“唉,還是鶴郎你貼心。”
張之鶴抿唇一笑,“皇上這話說的,這不都是奴婢該做的么。”
承慶帝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這就很難得了。多少人都做不好自己該做的事,要我說,這滿朝文武……”他鼻子里冷嗤一聲,“這滿朝文武——能像鶴郎你這般做好分內(nèi)之事的,只怕都沒幾個。”
張之鶴握住承慶帝的手,“皇上,可是烏桓使者有什么非分之求?您跟我說說,也好讓我給您分分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