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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一個小廝俐落地應道,沈承宣一看,正是那把他捶地胸痛背痛的打扇小廝。
不禁又是一陣胸痛。
***
沈承宣拿著那方古硯走了,院子里的東西也差不多收拾妥當,靛藍把幫忙卸車的伙計們都打發走了,只剩院子里幾個小廝。
沈問秋回來的晚,也沒通知人,還沒從大門進,因此宅子里許多人甚至不知道他回來了。不過,如威遠伯和威遠伯夫人,以及二房的幾位主子,卻肯定是知道的,不僅知道,還立馬打發了人來。
沈問秋只說回來的匆忙,明日再跟家人們見過,今日天晚便算了,然后讓小廝封上早就準備好的禮物,交由上門的下人送了過去。
于是,此刻沈承宣走了,沈問秋所居的致遠齋里便再沒一個外人了。
靛青收了廊下的杯盞茶幾,靛藍便跟沈問秋匯報方才出去所見。
“姑娘挺好的,我看著像是又長胖了些,爺送的禮物她很喜歡,抓著就不放手了呢……”
沈問秋閉眼聽著,忽然睜開眼,瞥了靛藍一眼,“誰讓你擅作主張,讓宣少爺過來的?就不怕你家爺沒料準,漏了餡兒?“
靛藍立即笑嘻嘻地:“那哪能兒啊,爺是什么人物,靛藍肚子里幾條道道,爺還不是清清楚楚,靛藍眨個眼,爺就知道靛藍中午吃了白菜餡兒還是韭菜餡兒的餃子?!?
靛青正走出來,一聽便叫道:“中午吃的明明是肉餡兒的!”
靛藍便瞪靛青。
沈問秋沒說話,只一眼淡淡地掃在靛藍身上。
靛藍立馬正經起來,“奴才去時紅綃姐姐正陪姑娘玩兒,少夫人在內室沐浴,后來宣少爺來了,沒看見奴才,也沒讓人招呼便進了屋,后來——”他瞅了瞅自家爺的臉色。
沈問秋臉色不變,跟個玉人似的。
靛藍繼續道,“后來,我就聽到屋里傳來爭吵聲,宣少爺似乎……似乎是要……用強。”說道最后兩字,他的聲音小了些,臉色也微紅,“少夫人不情愿,似乎掙扎地厲害?!?
“奴才一時沖動,便裝作從外面剛進來的樣子,后面的事兒……爺您都知道了?!?
說罷,靛藍又偷偷瞅了瞅沈問秋。
沈問秋面色淡淡,惜字如金地回了個:“哦?!?
哦?
哦什么哦?
靛藍心里猛翻白眼,直想掐著自家爺的脖子讓他多說幾句話來。
☆、26|25.1
打發走紅綃綠袖,關上房門,宜生才想起還沒給七月洗澡。浴房里洗過的水還沒倒,若要再洗,便需得下人提水來,她自己可沒那個本事提那么重的水桶。
“七月,”她蹲下身,平視著七月,歉疚地道,“阿娘不舒服,七月今天不洗澡了好不好?”
七月眨了眨眼,忽然叫了聲,“阿娘?!?
叫過這一聲,便撲倒宜生懷里,卻不是讓她抱,而是湊近她的臉,嘟著紅潤潤的小嘴巴親起了宜生。她親地沒有一點章法,小雞啄米般,一下一下地胡亂落在宜生臉上,觸感溫溫軟軟如同熱乎乎的糯米團子。
“阿娘、阿娘……”七月一邊親著,一邊又叫了幾聲,聲調卻不大平穩,像是有幾分急切,又有幾分憤怒。
宜生的淚忽然“唰”地流了下來。
“七月,娘沒事,娘沒事,七月不用擔心……”她張口,眼淚流地更加洶涌。
七月只會叫阿娘,但她不傻,她會心疼阿娘,會因為阿娘被欺負而憤怒,她只是說不出來。但沒關系,她懂,她能聽懂她沒有說出的那些話、那些心疼和那些憤怒。
這樣的七月,讓她怎么舍棄。
她總想活得暢快,前世如此,今生也是如此,可前世不能,是為了七月;今生亦不能,還是為了七月。
只要活著,就無法像死了那樣暢快,就總有無數的束縛和牽絆,且根本無法割舍??墒?,縱然無法像死后那樣暢快,也不能再像前世一般。
起碼,不能再像這次一樣,軟弱無力,任人掌控,完全無法反抗。
如果無法甩掉束縛,那就砍斷它。
七月還在沒頭沒腦地親著,宜生卻已經破涕為笑,她擦了擦臉上的淚,又拿干凈的帕子擦了擦七月因為親她而沾染上水跡的臉,然后便牽著她去睡覺。
脫衣睡覺時,卻發現七月手里拿著個東西。
是一只船。一只小巧玲瓏,只巴掌大小,七月一手便可抓握的船,或者說船的模型。船模由上百個乳白色木質小塊拼成,木塊還泛著淡淡的香氣,似乎是某種香料制成,而那些木塊之間并不是用鰾膠相粘連,而是完全借助木塊之間的結構差異拼湊而成。
船模雖小,構造卻不簡單,反而是一艘構造頗為復雜的雙層樓船,不僅有倉有室,更有飛廬、雀室、女墻等,巴掌大的東西上匯聚了樓船上的所有重要部位,最小的木塊部件幾乎只有米粒大小,端的是巧奪天工。
見宜生注意到手中的船模,七月臉上露出高興的神色,她朝屋里瞅了瞅,便利索地爬下床,蹬蹬蹬跑到放了茶水的桌案前。宜生不知她要做什么,只得下床走到她身邊。
七月翻起一個較大的瓷杯,抱起水壺,往那瓷杯里到了大半杯水,倒完又仰著頭看了看宜生。
宜生此時已經知道她要做什么了,便笑著,鼓勵性地摸了摸她的頭。
七月便又高高興興地將目光轉到茶杯上,她小心地拿著那只船模,將船模放在茶杯上方,然后輕輕將其落在茶杯中。
茶杯雖不大,但卻恰好能容納下船模,還能余下一些空隙,而那玩具一樣的船模落了水,居然也不沉,就那么飄在水面上。
見船模成功浮水,七月臉上高興的神色便更深了,她看向宜生,兩只大眼睛彎成了月牙。
看,它浮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