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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只剩安雅與席爾瓦。前者始終鎮(zhèn)定自若地微笑著, 而后者卻仿佛剛剛從一場大夢中蘇醒。等明白過來發(fā)生了什么，老席爾瓦的額頭猛地開始冒汗。

“楊女士, 我，我……”

他突然變得語無倫次, 右手緊張地撫摸著光溜溜的前額。

“我原本以為您會……所以我索性，索性把心里所想的全倒了出來。”

在這場會議之前, 老席爾瓦就預期到安雅可能會針對教練組做出調(diào)整，再看到“打破、重塑”那四個字的時候, 更是覺得自己猜中了七八分。

剛才說的那些, 凝聚了他數(shù)年的心血, 是他在觀察草根女足和三四級別女足聯(lián)賽多年之后的心得。他原本是把這些當成留給港區(qū)鳳凰的臨別贈言的——雖然自己就要被炒了，但他無論如何都希望鳳凰能夠更進一步，能夠驗證他為她們量身定制的晉級之路是否可行。

可是……

怎么到了老板這里，情況好像不大一樣了呢？

正當老席爾瓦發(fā)呆的時候，安雅卻起身倒了一杯清水，遞到他面前。她沒說話，但她的微笑與眼神足以鼓勵這位教練開口。

終于，席爾瓦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然后開口道：“您，您也知道外界是怎么看待我的吧！”

他沒敢看安雅，只是用手掌反復摩挲著那只玻璃杯，聲調(diào)壓得很低。

“社交媒體給我的標簽是‘中學體育老師’、‘在社團里打醬油的’……甚至還有人調(diào)出我2009年帶學生踢區(qū)域比賽的視頻。他們的結(jié)論很一致：就這？就這水平也能帶職業(yè)隊？”

說到這里，老人輕輕笑了笑，但那笑意里有一種掩飾不住的沮喪與失落。

“我不是沒有想過自己會下課。連我自己有時候都覺得，可能，把鳳凰帶到這個級別……已經(jīng)是我的極限了。”

說著，他看了一眼白板上的寫寫畫畫，輕輕吐了一口氣，說：“這些是我這些年來的所思所想，但我并不能保證它們是全盤正確的。其實……只要能說出來，對球隊有些參考價值，我已經(jīng)覺得很欣慰了。”

安雅一直在聽，沒插話。直到席爾瓦說話，她才凝視著老人的雙眼，一字一頓地說：

“教練，你確實是中學體育老師出身，從來都不是那種履歷光線的職業(yè)教練。但在我看來，你做到了別人做不到的事——你帶著她們踢上來了，既靠戰(zhàn)術(shù)，也靠人心。而你最大的優(yōu)勢，是你懂得鳳凰。”

席爾瓦眼里閃過一絲驚訝，他也沒想到，這位隨時能夠一擲千金、聘用其他大牌教練的老板，竟然是這樣看待他的。

“而你現(xiàn)在主持的，是一個教練團隊，而不是一個人的執(zhí)教表演。

“你的戰(zhàn)術(shù)可以不完美，你的臨場應變可以再磨練，但目前你擁有所有自己人的信任——那么，你就是這個團隊的精神核心。”

“去嘗試，去驗證吧！”安雅說著笑了起來，“和孩子們一起。我不會炒你的，除非你自己決定不再走下去。”

席爾瓦沉默了幾秒鐘，眼中仍有掙扎，但很快被感動所取代：“楊女士……老板，您真的，真的相信我、我們可以？”

安雅的笑容越發(fā)燦爛：“是的，我相信。”

席爾瓦離開后不久，安雅返回她的座位準備繼續(xù)工作，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口哨聲。

是訓練場那邊傳來的。有人在喊節(jié)奏，有人在做短傳對練；球鞋踏在草地上的摩擦聲清晰地透進臨時辦公室的鋁合金窗。

她順著聲音望去——席爾瓦就站在場邊，女孩們已經(jīng)開始分組訓練，南希正在指揮中場調(diào)度，賽琳娜正在練習罰角球，連艾米麗也站在門線上高喊著什么，全然不像昨天那副失落的模樣。

陽光擦過球場的邊界，照在那些揮汗如雨的身影上，反射到窗戶內(nèi)，也映亮了白板上那行字：

“打破，重塑。”

安雅心想：破除人們心中僵化不變的固有觀念，也應該算在她的“打破”與“重塑”里吧。

聯(lián)賽第二輪，港區(qū)鳳凰的主場。

雨越下越大，場邊的教練組和替補球員們紛紛避進了雨棚下。但席爾瓦和助理教練杰西兀自站在場邊。杰西已經(jīng)喊啞了嗓子，席爾瓦則雙手撐著膝蓋站在教練區(qū)里，雙眼緊盯著場上球員們的位置。

現(xiàn)在是比賽的第65分鐘，比分牌上是0比1，主場作戰(zhàn)的鳳凰一球落后。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們比上一場聯(lián)賽打得好多了。非但陣型沒亂，對手的幾次反擊也被后腰和后衛(wèi)成功攔截。

這是教練組與球員協(xié)力調(diào)整的結(jié)果——上半場丟球的鳳凰，在中場休息時做出了明顯的調(diào)整。南希作為邊后衛(wèi)頂上到了邊鋒的位置，而澤爾達的位置向前提，帶動中前場加快了傳導的節(jié)奏。她的幾個直塞球像是鋼針一樣扎進對手的防線，只差臨門一腳的那一點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