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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云川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最終只說出兩個字:“……行吧。”
盛沅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餐廳。
*
盛沅覺得自己剛剛在餐廳里的表現,簡直可以載入他人生演技的巔峰時?刻。
表情?管理到?位,語氣?云淡風輕,甚至連最后那個微笑?都拿捏得恰到?好處。他幾乎要?被自己騙過去了。
——如果他此刻沒有在車里快把手指甲啃禿的話。
“不對不對不對!”
盛沅靠在車窗上?,腦袋隨著車子的顛簸一下一下地磕在玻璃上?,嘴里念念有詞。
“男主是厲云川?他有胎記,他有別針,那陸執呢?陸執是誰?路人甲?路人甲能有這?么大的本?事?路人甲能把我爸的沈家給端了?”
他翻了個身,面?朝車頂,眼?睛瞪得溜圓。
“但是厲云川看起來真的有點窩囊誒,雖然現在當老板了,可是剛才說話的那個樣子,怎么還是跟高中時?候一樣,一點兒氣?勢都沒有……”
盛沅越想越覺得荒謬。他從五歲起就認定的天命男主,搞了半天,可能找錯了?
“他到?底什么時?候知道自己不是男主的啊……”他喃喃自語,腦子里飛快地回溯著這?些年的點點滴滴。
盛沅抓了抓頭發,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
那天晚上?他跑去主臥做噩夢,說夢到?男主胸口有紅色印記,陸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那么久,第二天聲音就不對了,還發高燒……
可能就是那天吧。
盛沅的心忽然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戳了一下。
陸執是在那天知道自己不是男主的,知道自己不是被選中的那個人,知道自己擁有的這?一切可能只是偷來的,隨時?會被收回。
所?以他依照著盛沅的描述,給自己燙上?了紅色的胎記。
盛沅嘆了口氣?,如果真是這?樣,陸執也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不過現在在車上?一直瞎想也不是個事,他得先回家把證據找出來,把這?件事情?給弄清楚。
然后再決定要?不要?把陸執從窗戶里扔出去。
*
盛沅連燈都沒來得及開,就徑直穿過客廳,推開了陸執書房的門。
書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文件,辦公?桌上?攤著幾份沒看完的報告,一切都很正常。
盛沅在書桌前站了一會兒,蹲下來拉開最底下那個抽屜。
他知道那里放著什么,從小到?大,陸執把關于他的一切都收在那里,他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沒有刻意?去看過。
但現在他想看了。
抽屜沒有上?鎖,他輕輕一拉就開了。
最上?面?是幾本?厚厚的相冊,封面?貼著標簽,是陸執的字跡,工整而克制。
“沅沅·4-6歲”
“沅沅·7-9歲”
……
盛沅的鼻子開始發酸。
他以前只知道陸執喜歡給他拍照,卻不知道那些照片被這?樣仔細地整理過。不知道在那些他看不見的地方,陸執在用?這?種方式一點一點地收藏著他。
盛沅把那本?“4-6歲”的相冊抽出來,翻開第一頁。
第一頁是他穿著淺藍色睡衣、騎在墻頭上?往下張望的照片,活像一只胖企鵝。旁邊用?鉛筆寫著日期,精確到?小時?,甚至還有備注——“第一次離家出走?,未遂。”
盛沅的嘴角彎了一下。
他繼續往后翻,每一張照片都被精心地貼好,旁邊標注著日期和簡短的字句。有的照片他見過,有的他完全沒有印象,但陸執全都留著,分門別類,按時?間順序排列得整整齊齊。
他看了很久,從五歲看到?十歲,又從十歲看到?現在。
那些照片像一條時?間的河流,把他從襁褓中的嬰兒一路帶到?了如今的模樣。他看著自己在照片里一點一點地長?大,從圓滾滾的小團子變成清瘦的少年,從清瘦的少年變成現在的樣子。
而那些照片旁邊,陸執的字跡也從稚嫩變得成熟,從歪歪扭扭的鉛筆字變成了流暢的鋼筆行書。唯一不變的,是每一張照片都被貼得端端正正,每一行字都寫得認認真真。
盛沅把最后一本?相冊合上?,放回抽屜里。
指尖碰到?了什么硬硬的東西。
他撥開相冊,抽屜最底部,安靜地躺著一本?小小的本?子。
封面?是淺藍色的,邊角已經磨損得起了毛,紙張泛著陳舊的黃。
盛沅認出了它。
這?是他小時?候送給陸執的那本?。那時?他們才五六歲,他剛剛學會用?拍立得,拍了照片打印出來,貼在本?子里送給陸執,說要?把他們的回憶都存進去。
他以為陸執早就不記得了,或者早就扔掉了。沒想到?還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