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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云川:“你記不記得,你小時候,撿到過一枚金色的梅花別針?”
陸執(zhí)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變化?。他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但很快恢復(fù)了那副淡漠的樣子。
“記得。”他說。
“那是我的。”厲云川一字一頓地說,“是我爸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陸執(zhí)沒有說話?。
“那天早上我把它別在衣領(lǐng)上出門?,不知道什?么時候掉了,我在那條路上來來回回找了十?幾遍,問了好?多人,都說沒看到。后?來我聽鎮(zhèn)上的人說了,有個姓陸的小崽子,撿了那枚別針。”
厲云川絕望的聲音帶著一股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像決堤的水一樣涌出來。
“你他媽就因為那破玩意兒,被盛家的小少爺給撿走了!”
第50章
他吼完這一句, 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肩膀劇烈地起?伏著,眼眶里的紅血絲像蛛網(wǎng)一樣密布。
他死死盯著陸執(zhí), 像是在看一個偷走他整個人生的小?偷。
“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么過的嗎?”
陸執(zhí)的目光淡淡地從他身上掠過,沒有開口。
“我每天晚上都?想, 如果那枚別針沒丟, 被撿走的人會不會是我?被盛沅撿走的人會不會是我?”
厲云川往前?走了?一步,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 那張平時?總是低眉順眼的臉扭曲著, 憤怒和?不甘在里面劇烈地翻涌。
“你知道我為?什么拼了?命地考進(jìn)?這所學(xué)校嗎?你知道我為?什么每天學(xué)到凌晨兩三點(diǎn)?, 眼睛都?快瞎了?還在刷題嗎?因為?我以為?只要我夠努力,只要我能站到那個高?度,我就能……”
“就能什么?”陸執(zhí)終于?開口了?。
厲云川欲言又止。
“就能讓盛沅看到你?”陸執(zhí)替他說完了?。
厲云川嘴唇一顫,算是默認(rèn)了?。
陸執(zhí)從樹干上直起?身,慢慢走向他。路燈的光落在他側(cè)臉上, 將那道鋒利的輪廓映得更加冷硬。
“所以你覺得,那枚別針是你的, 被盛沅撿走的人生也應(yīng)該是你的?”
“當(dāng)然是我的!”厲云川猛地?fù)P高?了?聲音,篤定得不容置疑, “那本來就是我的命, 那枚別針是盛沅要找的就是那枚別針的主人,那個人應(yīng)該是我,是我,不是你!”
他停下了?腳步, 站在厲云川面前?兩步遠(yuǎn)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雙漆黑的眼睛里沒有了?慣常的淡漠,壓抑的陰鷙從底下浮了?上來。
“那枚別針, 我撿到的時?候,已經(jīng)在地上躺了?很久了?,上面生了?銹,我以為?是別人扔掉的。”
厲云川的呼吸頓了?一下。
“我在清溪鎮(zhèn)撿過很多東西。垃圾堆里的礦泉水瓶,別人扔掉的面包邊,被踩扁的易拉罐。那枚別針和?那些東西沒什么區(qū)別,都?是別人不要的,我才撿。”
“你說你找過,問過很多人,但你從來沒有問過我,哪怕高?中我們同宿舍快三年,你都?沒有問過我一次,”陸執(zhí)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如果你來問我,我會還給你。”
“你沒有問過我。你只是在心里認(rèn)定,是我搶了?你的東西,你把所有的不甘心都?堆在我身上,這樣你就不用面對那個最殘酷的結(jié)果。”
厲云川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陸執(zhí)已經(jīng)微微偏頭,嘴角勾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就算盛沅把你撿回去,他也絕對不會選你。”
厲云川猛地抬起?頭,眼眶里猩紅一片:“得了?便宜還賣乖。”
陸執(zhí)面無表情:“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厲云川猛地抬起?頭,眼眶里猩紅一片,“你說事實?好,那我告訴你什么是事實。如果沒有那枚別針,你什么都?不是,你跟我一樣,爛在泥里,沒人會多看你一眼。”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小?樹林里回蕩,驚起?了?棲在枝頭的幾只鳥,撲棱棱地飛向夜空。
陸執(zhí)看著他,那雙眼睛里的溫度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降了?下去:“說完了??”
厲云川被他這副不痛不癢的態(tài)度徹底激怒了?。
“你——”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幾乎要把他整個人撕裂的怒火,“你他媽——”
話說到一半,他的拳頭就已經(jīng)揮了?出去。
這一拳帶著風(fēng)聲,直直地砸向陸執(zhí)的面門。
兩個人瞬間?纏斗在一起?。
厲云川的拳路沒有章法,完全是憑著一股蠻力和?憤怒在揮。
這些年積攢的所有不甘、所有憤怒、所有“差一點(diǎn)?就能得到”的遺憾,全都?在這一刻化成了?拳頭,一股腦地砸向面前?這個人。
陸執(zhí)一直在防守,沒有還手?。
他擋下了?大部分攻擊,偶爾有一拳擦過他的下頜,他也不躲,只是微微偏一下頭,然后繼續(xù)擋。
厲云川打得氣喘吁吁,眼眶里的紅血絲越來越多,拳頭上的皮膚被蹭破了?,血珠滲出來,他也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