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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沅沒有推開他。

他慢慢抬起手，輕輕拍在陸執(zhí)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像小時候他做噩夢時陸執(zhí)哄他那樣。

他小聲說?，“哥哥，我?在這兒呢。”

過了很?久，陸執(zhí)終于慢慢松開了手，退后一步。

盛沅這才看清他的臉。

陸執(zhí)的眼睛里有血絲，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像是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那雙總是冷冷淡淡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著盛沅，里面翻涌著盛沅看不懂的情緒。

“哥哥，你怎么了？”盛沅歪著腦袋，眉頭皺起來?，“怎么瘦了這么多？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陸執(zhí)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盛沅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沒有一絲雜質(zhì)。里面沒有算計，沒有厭惡，沒有那種他見過了太多太多的、帶著憐憫或者嘲諷的目光。

只有他。

只有陸執(zhí)自己。

“哥哥？”盛沅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不說?話呀？”

陸執(zhí)伸出手，輕輕捧住盛沅的臉。

他的手指冰涼，指腹上有一些細小的，新?添的傷痕，但盛沅沒有注意到。

他只是乖乖地仰著臉，任由陸執(zhí)捧著，眼睛彎了彎。

“哥哥，以后別離開我?這么久了呀。”

他看著陸執(zhí)的眼睛，聲音軟乎乎的：“我?好想你呀。”

陸執(zhí)的拇指輕輕蹭過他的顴骨，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看著那雙倒映著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以后，不會再離開你了。”

盛沅看著他這副鄭重?的樣子，頓了頓，隨即露出了燦爛的笑臉。

“好呀好呀，”他伸手拉住陸執(zhí)的手指，晃了晃，“說?好了哦，不許反悔。”

陸執(zhí)看著他笑，嘴角終于微微彎了起來?。

“不反悔。”

*

從那天起，陸執(zhí)再也沒有離開過盛沅那么久。

他每天準時出現(xiàn)在校門口，手里拎著一袋草莓牛奶，課間的時候坐在座位上，任由盛沅靠在他肩膀上午睡，放學的時候接過盛沅的書包，兩個人并肩走出校門。

日子一天天過去，一年，兩年，三年……

那些年少的時光像流水一樣從指縫間滑過，盛沅有時候會想起小時候做的那個夢，想起夢里那些令人恐懼的畫面。

但那些畫面越來?越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真實的、溫暖的、觸手可及的生?活。

每天早上大爸爸在餐桌前一邊喝咖啡一邊皺眉看新?聞，小爸爸安靜地坐在旁邊給他剝雞蛋，然后默默把剝好的白?煮蛋放進盛沅碗里。

陸執(zhí)無論多忙，每天早上都會陪著自己，晚上也會打來?電話。有時候只是短短幾分鐘，有時候會長達一個小時，但從來?沒有間斷過。一天都沒有。

這無數(shù)個平淡的瞬間，像一塊塊拼圖，慢慢拼出了盛沅溫暖而又幸福的童年。

*

時間一劃而過，春去秋來?，轉眼六年。

今天是盛沅去高中報到的日子。

他穿著嶄新?的校服站在玄關的穿衣鏡前，領口的扣子被隨意地解開兩顆，露出一截白?得發(fā)光的脖頸。

李嬸端著一碗剛燉好的銀耳羹從廚房出來?，看見他的第一眼，“哎喲喂，小少爺！”

盛沅轉過身，沖她?笑了笑。

那雙眼睛還是彎彎的，但已經(jīng)不是小時候圓滾滾的模樣了，原本軟乎乎的臉蛋褪去了嬰兒肥，下頜線流暢而清雋。

“李嬸，怎么樣？”盛沅原地轉了一圈。

李嬸放下碗：“小少爺穿什么都好看。”

“那當然啦。”盛沅彎起眼睛。

門口的玄關處，盛懷景已經(jīng)穿戴整齊，靠在門框上等他了，沈緘站在旁邊，手里拿著一個保溫杯，看見盛沅下樓，迎上去把杯子塞進他書包側袋里。

沈緘順手給他整了整衣領，把翹起來?的那角壓平，“第一天報到，乖乖的，注意安全。”

盛沅乖乖站著讓他整理?，聞言忍不住笑：“知道啦，不是小孩子了。”

沈緘看著他，那雙和自己如出一轍的淺褐色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神采飛揚。

他忽然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