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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念垂下眼睛笑了笑。
正常小孩五六歲開始學,但他爸在他上初中才發家,五六歲時他還在田間鄉野奔跑瘋玩呢,根本不知道鋼琴是什么。
那時候他們一家暴發戶驟然擠進海市,對上流社會圈子一定適應不了,所以讓他學鋼琴,一方面是想在外充面子,另一方面也是想靠他拿到名利場的入場券。
鋼琴于他,一開始是不純粹的,他完全是被逼著學的,一個個黑白的按鍵是通往海市上層鍍了金的入場券,他的鋼琴越彈越好,他爸的生意也越做越大,但是,一個曲子不彈到最后,沒有人知道后面會是激昂的篇章還是戛然而止。
“很多人都這樣說。”虞清念嘴邊露出小小的梨渦,不謙虛的同時帶著一絲所有天之驕子身上會有的傲氣和自信,他有天賦,每一個老師都那么說。
梅頌之瞥他一眼,輕輕搖頭笑了。
他也是從小學鋼琴一路走上來的,見的大多數同學老師都是虞清念這種人。家里有資產,不需要他挑大梁,而本身又有音樂天賦,這種人從小到大順風順水,吃過最大的苦就是練琴的苦,他們張揚自信又清高,但又不過分張狂,對每個人都有著恰到好處的禮貌。家世和天賦,足夠讓他們一直閃耀在音樂殿堂,做那顆需要所有人仰望的明珠。
不經意看見撇在沙發上的鉑金包,梅頌之縱使見過不少世面,還是頓了頓,望著虞清念調侃道:“這個包用來裝書,會不會太過奢侈了?”
陸詔走后他在家磨磨蹭蹭,總算真的要遲到了才出門,匆忙之間就順手拿了手邊的包,大小正好能裝下今天所需的材料。此刻正被隨手扔在沙發上,鑲嵌的鉆石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虞清念轉頭望去,面上依舊是平靜的,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問:“很貴嗎?”
一副不諳世事不被金錢沾染的模樣,恬淡又純真。
梅頌之被他這副樣子噎了一下,突然感覺自己手里的茶沒那么香了,“因為某個明星,被炒到天價了,很難買。我有個做奢侈品生意的朋友,最近很多人都想得到一個來彰顯身份,以此為權力和財富的體現。”他很快又轉移了話題。
“開題報告大方向上沒什么問題,就是這里…”
虞清念單手托住下巴,半趴在桌上,看著老師指出問題的地方,邊點頭邊跟他討論。
交流完畢,梅頌之從旁邊拿出一張表放到虞清念面前,“剛才我說很欣賞你的那個同門師兄,近期要來s大開大師課,你有興趣可以填張報名表,但是名額不多,要參加選拔。”
虞清念順手拿過表來,睜大眼睛說:“是勞克斯先生?我很喜歡他!老師你竟然認識勞克斯先生!”
他的眼睛瞬間亮起來,整個人像是被注入了奇異力量一般,猛地跳起來舉著那張表,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是,機會難得,消息還沒有公開,小虞應該多謝我吧?”梅頌之略一挑眉。
勞克斯是華莎大學教授,肖邦音樂的權威詮釋者,一舉成名也是因為他十三歲的時候獲得奧利茲金獎,這是獎項成立兩百多年來最年輕的獲獎者,一度被新聞報道為不世出的鋼琴天才。
但是虞清念喜歡他是因為他的音樂造詣,對方之前全球巡演到中國的時候,每一場他都去看過,每次鋼琴琴聲在他指下響起,虞清念都會覺得自己回到了當初,一切還沒破碎之前。情感隨之沉淪搖曳流淌,陷入演奏會的世外桃源。
聽勞克斯彈琴,他會進入到某種心流狀態,忘卻世間的所有嘈雜和煩惱,心中只有連續的音樂和營造出的情感畫面。
如果每個人在自己專業領域上都有個一直以來的目標和偶像,那么勞克斯無疑就是虞清念鋼琴道路上的領航者。當然,因為他出眾的才華和紳士的氣質,也是無數音樂學子心中的榜樣,這樣的大師課無疑會是競爭激烈的。
不過內心對勞克斯的私人情感,他從來沒有跟別人說過,他僅僅只是把勞克斯每一場比賽、每一場演奏的曲譜放在私下一遍遍練習,希望自己能有朝一日沾染上幾分大師風范罷了。
虞清念當即就拿起桌上的筆填寫報名表,動作一筆一劃格外細心,等填完開頭的信息才抬起頭,對梅頌之笑道:“多謝老師!家里也有些茶,等下次拿來一些和老師一起品嘗,我不太懂,喝了也是浪費。”
梅頌之道:“你能好好學習有所成就,就是對老師最大的感謝了,如果能進入大師課,再請我喝茶也不晚。”
虞清念作為后起之秀,這兩年無數資源能力堆砌上去,又肯努力,已經遠超那些從小就被打造了鋼琴天才光環的同齡人,前途不可限量。他這個時候賣對方一個好,就是想做個順水推舟的人情罷了。
“我一定會全力以赴。”虞清念握著筆,陽光灑在他的側臉上,像是鍍了一層金光。
放在桌上的手機響起震動,虞清念翻開看了一眼,視線又落回到梅頌之身上,跟他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