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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再墨跡五分鐘,是爭取減刑還是硬耗到底你自己決定。”
室內很快陷入靜寂,錄制設備的紅色呼吸燈來回閃爍,時鐘秒針快速旋轉,時間似乎被按上加速鍵,快速流逝。
高旭奎的額頭上布滿冷汗,他摳著指腹,只覺得喉嚨燥得厲害。
眼看著身前的兩位警官準備起身,高旭奎攥緊拳頭,將人叫住:“等等!我……我如果把知道的全交代,真的能爭取減刑嗎?”
沈悸與陸柏年對視,兩人同時落座,看向高旭奎。
陸柏年身體略微前傾:“主動坦白、揭發同案犯、提供破獲案件的重要線索,都是法定從寬情節,但前提是你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沒有半點隱瞞、沒有一句虛構。”
高旭奎垂頭沉默片刻,似乎是想好了,他重新看向陸柏年,抬起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我交代……我確實是利用朋友的魚檔洗錢,讓手里的資金合法化,老鞏是本分人,我就說幫個忙、打著避稅的幌子框了他,反正他也沒什么損失……”
“沒什么損失?”沈悸單手扶額,心里泛起一絲無力。
近些年來普法宣傳力度不斷加大,可在人情觀念較重的北方,仍有不少人拎不清邊界。
在聯合調查辦成立前,他就經手過很多涉嫌幫信罪的案子。
涉案人員里中老年人和00后占了多數,他們往往會把自己的銀行卡、微信賬號、身份證號等信息借給他人,在“應當知道”卻心存僥幸的情況下幫對方收款、轉賬,直到被查處才追悔莫及。
他看向高旭奎,語氣嚴肅:“幫信罪的認定,關鍵是‘明知或應當知道’他人利用信息網絡實施犯罪。”
‘即使聲稱‘不知情’,但如果存在交易價格異常、使用虛假身份避查等情形,仍會被認定為間接故意,以幫信罪追究刑責,不是單純‘不知情就沒事’。”
高旭奎吸吸鼻子,臉色越發難看,明顯是揣著明白裝糊涂。
“你的上線是誰?你們有沒有見過?都是怎么聯系的?”陸柏年追問。
高旭奎:“我上線具體是什么人我真不清楚,我們通過一個加密軟件聯系,就裝在電腦上的那種,類似微信,他叫‘q’。”
“我有單子就聯系他,給他客戶的身份信息。具體怎么操作的我不懂,我之前在人民醫院那片做的,當時是醫生和號販子合伙倒騰號,現在這個應該是用機器搶的。”
“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順安醫院的一級黃牛主要依賴搶號外掛,這類軟件能自動識別驗證碼、模擬人工操作流程,甚至繞過醫院系統的防刷限制。”沈悸坐在suv副駕,視線透過后視鏡看向陸柏年,“所以‘一級黃牛’不一定是醫院內部人員。”
陸柏年單手打方向盤,suv轉向駛入主干路:“如果只是技術手段會不會好查點?”
沈悸食指扶正眼鏡,鏡片后的視線收斂著,他靠上椅背,小幅度搖頭。
“是更難吧,按照高旭奎的說法,q行事格外謹慎,他專門叮囑過只收現金,而且這筆錢必須趕在每月十三號之前送到他指定的地點。”
“從辦案的角度看,所有電子支付都會留下資金流水痕跡,銀行交易記錄、第三方支付賬單,甚至是虛擬貨幣轉賬,都能通過技術手段溯源,反向鎖定交易雙方的身份和資金流向。”
沈悸閉上眼:“但現金屬于無記名支付,只要不經過銀行存取環節,就很難留下直接的資金鏈路證據。”
潘磊從后排探過身,胳膊肘撐在兩個前排座椅的靠背上:“等等,為什么一定是十三號?趕著十五號給員工發工資嗎?”
陸柏年知道沈悸在想什么,潘磊恰恰將這一點挑明。
陸柏年開玩笑:“還真有可能。”
沈悸沒接話,他舒口氣,仰起頭。
suv停在高旭奎居住的小區樓下,這是個建成剛十幾年的小區,地段算不上好,離市中心有些遠,房價居中。
夕陽正順著樓棟的邊緣緩緩下沉,光線斜斜地打在墻面上,陰影被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單元門的臺階下。
高旭奎住在七樓,他的妻子方秀芝在家。陸柏年敲門后,方秀芝磨磨蹭蹭降將防盜門打開。
看見警察出示證件和搜查令,方秀芝明顯愣在原地,臉上血色褪去,嘴唇動了動,沒敢出聲。
“我們需要對高旭奎的電腦進行勘查,麻煩配合。”陸柏年語氣平和,同時安排一名民警留在客廳,全程陪同方秀芝。
高旭奎的電腦在書房,沈悸帶著技術科的人進去,對電腦硬盤進行鏡像處理。
整個過程需要二十分鐘左右,技術人員同步制作《扣押物品、文件清單》,明確鏡像硬盤的編號、提取時間、地點等信息。
期間,方秀芝始終縮在沙發一角,雙手抱著膝蓋。
不是擔心,更像是一種恐懼。
陸柏年坐在方秀芝面前,遞過一杯溫水。
方秀芝盯著茶幾上沒有折好的喜糖禮盒,神情緊張:“警官,我家那個(我丈夫)到底怎么了?這是來查什么?”
陸柏年沒有回答,看著方秀芝拿起杯子,他開口:“我們查什么你應該清楚,該交代的他都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