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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悸覺得自己足夠理智、足夠清醒,認為時間足夠撫平一切,但事實上他就是在自欺欺人。
沈悸的父母都是警察,公允地說,父母給他的陪伴并不多,甚至連一個叫他自認為完整的童年都不曾給予。
但他知道母親在做什么,父親在做什么。
他見過從一出生時就帶著毒癮的嬰兒、見過因為毒品畸形的孩子、見過被迫為毒販子走毒、剖開肚子的年輕女性,更見過因為詐騙被騙走幾千學費猝死的貧困學生、被騙走全部積蓄的孤寡老人。
他們每一個人都對這個世界滿懷期待,卻因為無端滋生的惡被拽進深淵,落得個“枉此一生”的結局。
沈悸走進洗手間,對著洗手臺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人總是貪心不足,他明明知道父母肩頭扛著的是萬家燈火、是大義,從沒有真的對不起自己,可每每想起他們躺在鐵架床上、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他又會忍不住的埋怨他們為什么要丟下自己。
沈悸長呼口氣,抬手隨便一扯,將眼鏡摘了下去。
他的眼底很紅,眼眶濕潤著。
沈悸希望自己是理智、清醒的,他討厭自己表現出這副模樣,俯身打開水龍頭捧了把冷水,“嘩啦”一聲撲在臉上。
一連幾次,心底的躁動才被壓制下去。
額前的頭發有些濕了,一縷縷的貼在額角,發梢還滴著水,順著下頜線滑進衣領。
他沒有擦臉,抬手扣住襯衫領口,胡亂扯開幾顆扣子,露出一小片潮濕的肌膚,胸口劇烈起伏。
“沈副你在里面嗎?”是何硯的聲音。
何硯站在門口,知道沈悸大概是在洗手間,沒有真的進來打擾。
“怎么了。”沈悸站直,將眼鏡戴回去。
“陸隊叫你過去一趟。”何硯回復。
第10章 咱們都是有故事的銀
“我知道了,馬上過去。”
沈悸對著鏡子調整好狀態,離開洗手間,何硯緊跟其后。
因為林逍的死極有可能是熟人作案,林福慶和劉淑芹被先后帶去審訊室。
看著四壁被隔音棉包裹的大房間,劉淑芹臉上的悲傷被茫然替代,房間內雖然開著大燈,但被打開的錄制設備和帶著鐐銬的椅子還是讓她的情緒逼近崩潰。
劉淑芹的臉色很差,她無力爭辯這種讓她覺得諷刺的場景,只是沉重地說:“警察同志,你們想問什么我都可以配合,求您一定幫忙抓到兇手給我兒子一個公道可以嗎?”
董華平的長相算不得平易近人,更是極少會耐著性子說些軟話,他點點頭,說:“您放心,這是我們的責任。”
董華平依照慣例做信息核對,而后開門見山直入主題:“九號晚上您在哪里?在做什么?”
“九號……”劉淑芹的記性不好,“這些天我一直都在家里,最近身體不治待(不舒服),除了去前后院串門,連村都沒出過。”
陸柏年感受到有人開門,摘下耳機,轉頭去看。
監聽室的門半開著,沈悸就在門口,一半身子被室內的冷光籠罩,一半藏在走廊的陰影里。
沈悸走進來,聲音有些啞:“你找我?”
陸柏年沒過多解釋,只把頭戴式耳機遞過去:“來聽聽怎么回事。”
沈悸接過,拉過另一張椅子坐下。
單向玻璃內,劉淑芹兩手同時捏著桌上的紙杯,話音里是藏不住的哽咽。
“小逍一直都很老實,從小就比同齡的孩子懂事得多,更很少得罪什么人,小時候因為家里窮,他總被欺負,也不和我們說,胳膊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都不見得還手。”
“我們窩囊,連給他出氣都做不到。”
“可能他心里一直恨著我們,大學之后就很少聯系家里,我給他錢也不要,還幾十萬幾十萬的打給家里,過年回來都不怎么跟我們說話,平時更是不聯系。”
劉淑芹控制不住地掉眼淚,不明白這么些年的親情怎么就突然生分了。
董華平追問:“那你知道他的錢是從哪里來的嗎?你們就沒去探望幾次?”
“我聽他表哥提過,說小逍出息了,在網上發了什么文章,是大作家、掙了很多錢,還拍成了電視劇。”
“他表哥雖然說話不中聽,但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小逍苦了一輩子,現在是上流人士,估計不想被人知道他的爹娘是個連火車都坐不明白的粗人吧。”
劉淑芹垂下眼,兩手捂住臉,肩膀都在跟著顫栗。
“我和他爹不想成為孩子的負擔,所以從來沒主動找過小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