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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玲陪著他從噴泉處往主建筑走去,感慨道:“真真和小時候還是一個樣。”
“人都是會變的。”明棲深的語氣有些淡,“您是看著他長大的,一直沒分開過,才覺得他跟小時候沒變化。”
不像他跟凌含真分開太久,在他眼里對方的變化可謂天翻地覆,然而細細想來,其實內核還是沒變,非要讓他形容的話,就是從一只盛氣凌人頤指氣使下命令的貓崽,變成了一只委婉柔軟小心怯怯下命令的小貓,本質都在指揮別人,只是換了可愛軟萌的殼而已。
姜玲道:“也沒有呢,我已經好幾年沒見過那孩子了,了解的也不比你多多少。”
明棲深腳步停住,微微詫異地望向她:“好幾年?他這幾年,不是在家住的?”
他說的家自然是他的家,雖然在十六歲以后,那里便被凌含真占據了,再沒有他的位置。
“沒有呀。”姜玲道,“你出國上學去后,他也再沒來過,甚至來看一眼做個客都沒有,真狠心啊這孩子。”她嘆了口氣,“小鳥翅膀齊了會離巢,孩子大了也會離家,你們兩個都不在了,這個家就空了,處處都是死氣沉沉的,可愁人呢,你回來后,你爸媽臉上才有了笑容。”
這跟明棲深以為的大相徑庭,他還以為凌含真一直住在自己家里。
他皺了皺眉:“段叔叔接回去的?”
姜玲搖了搖頭:“他自己不愿意住的,孩子心里裝著好多事呢,從不跟人說,誰知道呢。”
說話間,倆人已經進了主客廳,凌含真聽到聲音,從餐廳里跑出來,探出個頭,眼睛亮閃閃的,裝滿水晶燈璀璨的流光,脆生生叫了一聲:“哥!”
又看見對方身側的姜玲,那股興奮的勁兒就下去了許多,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聲“姜姨”。
姜玲笑著朝他點點頭,便繼續出去忙了,明棲深朝他走過去,神情不由柔和下來,一邊解下西裝遞給迎上來的傭人,一邊問他:“等餓了嗎?”
“還好。”凌含真道,“就是水涼了,我給你溫著呢。”
明棲深笑起來:“好好好,一天的盼頭有了。”
凌含真也被他帶著一起笑,與他并肩走到餐桌邊,相對而坐,親手給他倒了杯水,慷慨道:“這真是我自己燒的,喝完再吃飯,不然一邊吃飯一邊喝水對胃不好。”
“那是你的習慣,我可沒這習慣。”明棲深道,又夸贊他,“水燒得真好,跟水的味道一模一樣。”
凌含真反駁:“我已經改掉了,現在吃飯不喝水了。”
晚飯本來是凌含真一個人吃,他的口味清淡,菜色都十分健康,明棲深的口味則偏辣,但也不挑,會遷就他,他打電話問對方要加什么菜時,對方只說按照他的口味就行。他想了想,還是準備了一罐辣椒粉以備不時之需。
果然明棲深在喝湯的時候覺得寡淡,抬頭看到了辣椒粉罐,在凌含真的一側,離他有些遠,便隨口道:“寶寶,把……”他猛然頓住,因為自己脫口而出的稱呼有些失神。
凌含真在他抬頭的時刻便知道他要什么,他開口的同時已經拿起辣椒粉罐要遞給他,聞言也愣住了,手停留在半空之中。
他是兩家人中最小的那個,被看著出生長大,因此大人們,包括大他五歲的明棲深,在他幼時都會叫他“寶寶”,只不過這個稱呼在他上學后就很少出現了,唯有明棲深經常喜歡這么叫他,尤其是一些特別溫情的時候,比如哄他睡覺時,比如吵完架和好他在傷心哭泣時,對方就會格外升起憐愛之情,這般哄著叫他。
他們現在的確在將往事拋卻,嘗試和解,因此兄友弟恭,然而到底是道天塹橫在面前的,這個舊稱委實太親密了。
還是太習慣了,誰讓他們之間的相處已經刻入骨髓,總是不經大腦反應,身體已經在行動了。
有時候,太習慣了也不是件好事。
時間靜止了幾秒,還是凌含真先反應過來,假裝若無其事地把辣椒粉罐放在明棲深面前,低頭喝自己的湯,沉默不語,明棲深也沒有說話。
吃飯的時候格外安靜,只能聽見細微的咀嚼聲和餐具碰撞的叮當聲。
飯后甜點是做成企鵝玩雪形狀的布丁,明棲深頓了頓,還是把企鵝的頭挖下,放在凌含真的盤子里。
凌含真低著頭默默把頭吃掉了,他吃東西一直有個毛病,什么都要嘗第一口,尤其是明棲深的東西,就連一個包子也得揪一點點對方的嘗嘗,像這種甜品的尖尖,明棲深都得讓給他。
甜品的分量和口味都是按照他的標準做的,幾乎吃不到甜味,只有濃郁的奶香,可他今天多吃了一個頭,自己那份吃到一半就覺得膩了,猶豫著把盤子推到一邊,明棲深以為他是給自己的,于是直接接了過去。
凌含真的耳根又紅了。
他挑剔,胃口也不大,很少能完整吃完一份食物,總是要剩下一點,都丟給明棲深處理了。
冷氣溫度不高不低,正是適宜,可他的耳朵一直滾燙,沒有冷靜下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