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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令遙仿佛在演一出舞臺劇,跌宕起伏,精彩不絕,直到開進車庫,引擎熄火。
她已經演完了,世界也安靜下來,車庫門在身后像幕布一樣合上了。
但是她被留在了舞臺上,馬上還要面對臺下唯一的觀眾互動。
不過方惟大概只會問一句:“許總有何貴干?”
也許不會問,只是看她演完了,就走開了。
也許看都懶得看,反正已經演完了。
許令遙慢慢彎下腰,頭都快抵著方向盤了,又猛然坐直了。
這婚還沒離呢!這還是自己家!自己就回來拿個衣服怎么了!嗯,有理有據。
她沒有去深究自己凌晨一點回家來拿衣服這件事本身的合理性,沒有時間了,離婚冷靜期已經過去五天了,能見一面是一面。
可是方惟不在家。
她費盡心思準備了一場大戲,臺下居然沒有觀眾!
許令遙有點癲狂了,床上的被子平整得像冬日清晨無人造訪的初雪,她還是不信邪地掀開來看了一眼。
這么晚了,方惟能在哪里?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方惟這個人生活極其規律,上班加班,公司回家,偶爾出個差,絕對不會夜不歸宿。她去哪里了?!
許令遙在家里跑來跑去地找,把能看見的燈都打開了,連影音室的沙發也沒有放過,雖然她從不記得方惟進去過這個房間。
她要找到自己臥室的時候,突然聽見了張媽的聲音:“方小姐?”
張媽的腳步往樓上來了,許是沒有聽見回應,又叫了一聲:“方小姐?”
“是我。”許令遙很是激動,看了看手中的門把手,又是高興又是害怕,方惟在家!她在自己臥室睡?這個點了,會不會吵到她?那就先不打擾了吧。
于是許令遙選擇回身過去扶住張媽,小聲說:“是我,別吵到……”
張媽不知為何露出了有點失望的樣子:“是小姐啊,我聽見車響,還以為是方小姐回來了。”
許令遙僵住了。
張媽嘆了一口氣,低下頭去摸了摸自己的膝蓋:“方小姐一兩個月沒回來了,上次聽見車響就沒看到人。”她年紀大了,平時都不愛上樓梯,現在還有點累,便靠在扶手上歇著。
許令遙回頭看了看自己的房間,又把頭低下了。
張媽休息夠了,便抬腳往下走,許令遙趕緊去扶。她好久沒有表現出這么貼心的樣子了,張媽樂呵呵地笑了一下,又想起方惟,忍不住像個空巢老人抱怨小孩一樣,又跟許令遙念叨起來:“能看到小姐也好,你也好久沒回來了,唉,你們兩個都吃膩了我這個老婆子做的飯啦!”
許令遙順了順她的胳膊撒嬌:“怎么會呢?張媽媽做的菜最好吃了,小惟是在生我的氣,不關張媽媽的事,你不要亂想啦。”
張媽搖搖頭,有了許令遙的附和,她念叨得更厲害了,也不管有沒有人在聽:“那可是不一定呢,我一直都不太能把得準她的喜好的,雖然她是一點都不挑,但是什么菜能高興多吃幾口就不好說了,口味和這里的人總有點不一樣,不知道她老家到底是哪里的……小姐知道方小姐是哪里人嗎?”
許令遙只覺得自己很是難堪。
她也不知道,她連自己的妻子是哪里人都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方惟喜歡吃什么,只能記起方惟不愛吃西餐。西餐的東西,總是干干凈凈的,沒有骨頭,沒有殼,沒有刺,也沒有什么滋味就是了。
她仿佛看見兩人一起吃飯的時候,方惟坐在她旁邊,安安靜靜地剝著蝦殼剔著魚刺,方惟剝蝦的手法尤其靈巧,一手捏著蝦尾,一手一捏去頭,再一擰一拔去掉蝦殼,蝦尾總是全的。
第一次給她剝的時候,她本來想說我不吃別人手碰過的東西,張了張口,卻發現方惟的手并沒有碰到過蝦肉,便沒拒絕。帶殼的蝦,總歸是更好吃一些。
后來偶爾一起吃飯,有蝦的時候,她看一眼方惟,方惟便很自然地給她剝。
但是方惟自己對魚蝦卻沒有什么偏愛,不會比別的菜多吃兩口。
張媽已經下到一樓,繼續往自己住的那邊走了。許令遙站在樓梯口看著她快出去了,突然叫住:“張媽媽。”
“哎?”
“你上次聽見車響,說她回來了的那天,是什么時候?”
張媽想了想,說出了一個日子。
許令遙嗯了一聲,等張媽出去了,才緩緩地坐到了樓梯上。
張媽說的那天是自己上次回來的日子。而方惟,可能是從自己那天送她到家之后,簽完字,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她的車還好端端地停在這里,人卻不知道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