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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惟以為她是出去吃飯了,也就沒有管。許令遙這個人嬌生慣養的,讓她吃食堂肯定是有點為難她了。
許令遙確實是出去吃飯了,不過是約了金寶寶。
作為行動派中的激進派,方惟前腳剛走,她后腳就掏出了手機給金寶寶發消息:你好,我是許令遙,是方惟的妻子,我現在受了一些外傷,很多事情想不起來了,我知道你是方惟的好朋友,可以麻煩你幫助我回憶回憶嗎?
金寶寶那邊也是剛下課,雖然收到許令遙的消息著實有些莫名其妙,但她做了幾年助教,已經不能對他人的問題置之不理。
金寶寶很禮貌地回復了:你好,小惟之前電話里和我說過的,你現在康復得怎么樣了?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說就好,不用客氣。
許令遙根本沒想跟她客氣:那請問你今天有空嗎?我們可以見個面。
金寶寶回想起和許令遙僅有的一次接觸,對方好像確實挺忙的,對時間的安排和自己這種閑散的大學助教明顯不是一套標準,便老實回復:今天有空的,下午沒課,你方便的時候都可以,我在海城大學濱湖校區的圖書館附近。
許令遙火速搜了一下地圖,然后發給了對方一個還不錯的餐廳地址,約了兩個小時之后見。
她得先去把自己那輛大修的車開回來,不行就當場再買一輛。
許令遙開著自己的幻影一路風馳電掣地到了大學城,才終于找回了一點自信。可惜這點自信在看到金寶寶以后又有點塌陷了,金寶寶人如其名,長得嬌憨可愛,很容易激起人的保護欲,許令遙看著看著突然很怕方惟哪天說出一句“我只是拿她當親妹妹”。
結果金寶寶說:“我是拿小惟當親妹妹的,你當然也算我妹……媳啦,嗯,妹媳,你有什么要問的?”
許令遙覺得自己后腦的傷口又開始突突地疼了。她選了一個不那么尖銳的話題開場:“因為方惟沒什么朋友,我目前只知道你,又看見我們加過好友,但是沒有說過話,所以有些奇怪,但是怎么都想不起來了。”
金寶寶攪著杯子里的鮮榨橙汁嘆了口氣:“小惟確實就我一個朋友。她高中才來海城上的學吧,只顧悶頭讀書了,大學雖然是四人寢,但是另外兩個和我們不是一個班的,中途還換寢了……”
許令遙打斷她的滔滔不絕:“那我們是怎么加上好友的呢?”她仔細想了很久那個加好友的時間,不是什么特殊的日期,也什么都想不起來。
“那個啊,有一次小惟來找我玩,碰巧遇到你了,你也是請我吃飯呢,吃著吃著就加上了,我們邊吃邊聊的嘛,手機上也就沒有說話。后來小惟跟我說,你很忙嘛沒有時間聊天的,自己開公司,如果不努力就要回家去繼承億萬家產了,哈哈。”
許令遙的猜疑幾下就被金寶寶的話給打消了,她放松了下來,又有些不好意思,正好這時候開始上菜了,她就熱情地招呼金寶寶先吃。
金寶寶吃了幾口,嘴又閑不住了:“你來找我就問這個嗎?”
許令遙遲疑了一下,覺得不如把話說開,不然萬一金寶寶和方惟一說……
為了不被丟回自己的房間睡覺,她老實交代:“慚愧,我沒想起來你是誰,有點吃醋來著。”
金寶寶叼著吸管愣了幾秒,隨即劇烈地咳了起來,好一會兒才一邊擤鼻子一邊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果粒嗆進氣管了。”
許令遙也覺得有些尷尬,金寶寶更是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飯都吃不下了。好在這個開在大學附近的高檔餐廳在工作日人不多,金寶寶這么大動靜也沒什么人看過來。金寶寶笑了好一陣子才癱在椅子上,還是直不起腰:“你居然防備起我來了,我要是對方惟有這個心思,那早就下手了,我當時都不知道她喜歡女的……啊不對,好像確實有過這么一個女的。”
金寶寶歪著頭,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然后突然打了個冷顫。
許令遙也緊張起來:“怎么了?”
金寶寶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方惟以前有個筆友,你知道筆友嗎?就是那種,紙質書信往來的筆友,我一個讀文科的,這輩子都沒見過那么多信。那個女的,名字是個什么鳥,我記不清了,是隔壁市里哪個學校的,好像是個學編導的吧,我也記不清了反正是個搞文藝的。”金寶寶喝了一口橙汁潤了潤嗓子,沒注意許令遙的臉已經繃緊了。
金寶寶喝了幾口繼續說:“長相我都不記得了,就記得那個氣質,真是此人只應天上有,何故風流落凡塵,兩個人是硬筆書法比賽認識的,給方惟迷得神魂顛倒的,比賽結束一回學校就開始了書信往來,嘖嘖嘖嘖,真是酸氣沖天……”
許令遙都要瘋了,她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和金寶寶告的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開車回的家。她現在應該先去公司的,該把方惟堵在辦公室里關上門再吵一架,但是回過神來,她就已經開回了半山別墅。現在家里一個人都沒有,空蕩蕩的令人心慌。
她的手一直在微微地顫抖,用力捏住了樓梯扶手,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在微微地顫抖。她漫無目的地往樓上走,想起來方惟是讀文科的,和她完全不是一路人。她一個學金融的,古詩只記得床前明月光,股市倒是很懂,但是方惟卻連格雷厄姆是誰都不知道。又想起方惟每晚睡前只要有時間,都會安靜地看一會兒書。之前復健的時候,方惟擁著她,握著她不住發抖的手,一筆一劃寫下的許令遙三個字,也還是那樣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