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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苗桑是看著晉桑長大的吧。”
“可不是,說他是我帶大的也不為過。出生后喝的第一次奶是我給他沖的,第一次去學校的小書包是我為他準備的,他第一顆乳牙松動了很多天,也是我狠心幫他拔掉,一直收藏到現在呢。”說著說著,又輕聲嘆一口氣,笑道,“想起他小時候的樣子來,我的心都要化成水了,你不知道他小時候多聰明多可愛。”
五月發自內心的艷羨:“身邊有早苗桑和歐巴醬這樣的人,晉桑算得上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呢。”
早苗緩緩搖頭:“不,晉桑沒你想象的那么幸福。”
五月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慌忙低頭,暗怪自己話多。
“晉桑還小的時候,我們小姐和那個人的感情就已經出了問題,兩個人冷戰不斷,后來更是發展到那個人寧愿在公司加班也不愿回家的地步……雖然大人們以為只要吵架時避開小孩子就可以了,但他們不知道,其實小孩子的敏感和聰明遠超想象。所以,晉桑心里都明白,只是不說而已。”
“對不起。”五月道歉,察覺自己聲音里已經帶了點哽咽的聲氣出來,忙低下頭去大口喝茶。
“鐘桑不必道歉。”早苗拍拍她的手安撫她,為她續上一杯新茶,忽然像想起來什么似的,“對了,我們小姐的事情,聽晉桑說起過嗎?”
“晉桑那里沒怎么聽說過,所以知道的不是很多,不過去年在福井時,歐巴醬給我看過很多照片。”
早苗從鼻子里發出似笑又非笑的冷哼聲:“要不是美衣子桑,我們小姐也不會有這個下場。你要是見過她,肯定也會喜歡上她,天底下沒有比我們小姐更溫柔更善良的女人了。”
早苗想來恨苦了澤居家的人,澤居寬都用“那個人”來代替,對歐巴醬則直呼其名。
早苗雖然把五月當成了自己人,什么話都和她說,但五月卻頗覺不安,認為自己不應該和澤居家的家政婦一起叨叨澤居家的舊事丑聞,但內心深處卻又舍不得早苗走,很想聽她多說一些關于澤居晉的事情。
果然,提起往事的早苗莫名激動,大概也是因為沉默了這么多年,終于遇到一個可以傾訴心事的自己人,不用別人的任何暗示和鼓勵,自己就接著絮絮說道:“他們分過一次手,因為入贅改姓的那些事情——現在想想,如果當時分成功就好了……但沒多久,美衣子桑就從福井趕來給我們小姐出主意。他們母子天生都是有本事的人,想做什么事情,沒有不成功的,但說到底,還是我們小姐被那個人給迷惑住了。”說到這里,不屑地“嗤”了一聲,“我們小姐性格溫順,被美衣子桑說服后,就和那個人一起去跪求老爺,最終使他得以保留了澤居這一姓氏。”
“但一般來說,得來不易的愛情,更應該珍惜才對……”五月又忍不住插話。
“那個人自尊心很高。”不屑一笑,“所以遇到由美子桑那樣一個不清楚他的過往、沒有見過他跪地苦苦哀求、只為保留自己姓氏的不堪又低劣樣子的無知女人,那樣一個把他當成高高在上的天神來崇拜的小秘書……后來發生那樣的事情,其實也不難想象。”
早苗公然說這個家的女主人壞話,五月頗感不安,扭了下屁股,換了個坐姿,偷偷揉發麻的小腿。但不管怎樣,心里還是很感激早苗的不見外,笑著說道:“要是有酒就好了,下次一起喝杯酒吧。”
早苗眨眨眼:“原來鐘桑也會喝酒?不過,我心里藏不住事請,話又多,脾氣又暴躁,一喝酒就更不得了。晉桑說過我很多次,因為我酒醉后總是忍不住說那個人的壞話。”自嘲地一笑,“沒辦法,再怎樣,他們都是父子。”
五月也跟著笑。澤居家的事情雖然不堪回首,但他們家的每一個人又都是那么有趣和可愛,所以忍不住問她:“哎,你這樣不要緊?”
“什么不要緊?”
五月尷尬笑。
早苗反應過來:“啊,鐘桑是覺得我在這個家里太隨意了,沒有一個家政婦應該有的樣子對不對?”面上浮現輕蔑笑容,“我們小姐過世后,那個人去輕井澤九條家謝罪——那時我們九條老夫人還在。他跪求我們老夫人原諒他,作為條件,我們老夫人逼他以晉桑的性命起誓,要他除了晉桑和已經生出來無法再塞回肚子里去的私生女以外,不許再生第三個孩子出來。還有就是,要善待我們所有這些九條家的舊人。我前面也說了,他本來就是一個自尊心很高的人,不會使自己落下苛待舊仆的名聲,加上對我們小姐和晉桑心懷愧疚,即便不發毒誓,他也不會對我們這些人怎么樣的。”
說到這里,早苗頗覺好笑似的又笑了一笑:“所以實際應為九條家的澤居家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那位秘書小姐倒是很想端女主人的架子,但這個家里,除了那個人和她自己的女兒以外,沒人把她當一回事。這個家里的服務人員,司機廚師家政婦以及園丁,無一例外都是九條家留下的舊人,一堆上了年紀的歐巴桑歐吉桑。”
澤居家的這些往事,別說親身經歷的當事人,就是不相干的第三者聽著都覺得驚心動魄。五月口干舌燥,心跳得厲害,感覺自己捧住茶杯的手指都在顫抖。
早苗不知想起什么,突然冷笑起來:“我這個年紀,其實早就可以回老家去安享晚年了,但我怎么能走開?怎么可以讓她在我們家心情舒暢地做女主人?只要我還能動一天,就要在這個家里呆一天。”
一壺紅茶喝完,水果吃光,早苗又搜腸刮肚、絮絮叨叨說了很多澤居晉小時候的事情才舍得出去,到門口了,又回頭說了一句:“知道嗎,只有晉桑,才是這個家的真正的主人。”
迄今為止,五月從很多人口中聽說過關于澤居晉的事情,lily口中的,神木鳳愛口中的,歐巴醬口中的,香川直樹口中的,以及早苗口中的澤居晉。每一個人眼里口中的澤居晉都有所不同,卻又的的確確是同一個人。
而這些人各自口中的話語就像是拼圖的碎片,到今天,終于能夠拼湊完整。
早苗出去,五月獨自端坐在從前澤居晉寫作業看書的地方,悄悄撥開繚繞遮擋在眼前很久的一團云霧。云霧撥開,后面現出的,是少年晉的面龐。
關于少年晉,如果說起他身上所發生的故事,就不得不提到他的父母親,旅館老板兒子澤居寬和九條家大小姐紗月的事情來了。
那么,讓我們在時空里走得更遠一點,讓時間回到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初期。
八十年代初期,山東德州市郊的一個小村鎮上,一個姓鐘人家的兒子初中畢業,因為學習不是很好,家中也無力再繼續供他讀書,只好放棄學業,報名去參軍,為自己謀個出路的同時,也好減輕家中負擔。但不幸的是,因為家中十幾二十年前出過富農,政審沒能通過,參軍夢由此破滅。
無力繼續學業,參軍卻又失敗,意味著這名才15歲的少年只能延續父輩的命運,留鄉務農。
他的母親經過一夜的深思熟慮后,從鄰居那里借了些錢,買了車票,把他送到德州城的一家遠親經營的飯店內做了學徒。
就在這個15的鐘姓少年跟隨母親乘車前往德州城去飯店做學徒的這一天,日本福井若狹灣經營旅館的澤居老板家在福井大學念大四的23歲獨子澤居寬,瞞著父母在這一天與東京津九來的招聘人員簽下用工合同,定下畢業后即去東京津九工作。
半個世紀以前的六七十年代,日本經濟經過10年的恢復,進入高速增長期,到八十年代初期,就已超過了英、法、西德,成為僅次于美國的世界經濟強國。
在這樣欣欣向榮、一片大好的背景下,各行各業都在進行大規模擴張,各家公司都缺人才,很多大學的學生還沒畢業,就被各大企業給提前預定了,即在學校里就簽好用人合同。這種招工方式,謂之割青苗。
而澤居老板的兒子澤居寬,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津九給招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感覺心態不是很好,
每天都在想完結的事情,
莫名焦躁,莫名煩惱,
明明每天艷陽高照。
大概是林黛玉病又發作了。
都好久沒有犯病了。唉系。
第334章 334
澤居寬是個有著遠大理想和抱負的青年, 從小就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不想要什么,所以他從很早就下定決心, 一定要走出福井,去外面闖蕩出一片天地,實現自己的夢想。
澤居家的家境殷實, 經過祖輩多年的用心經營, 家中有山一座,有地一塊,有海灘一片, 旅館生意也順順當當,有固定的熟客,不用任何廣告,生意不斷就是了。但早起晚睡, 迎來送往,笑臉對人,成天歡迎光臨謝謝光臨絕不離口的生活卻不是這個有志青年所想要的。他想要的世界更大, 更廣,更絢爛。
24歲的澤居寬在拿到大學畢業證書后, 即收拾行囊,不顧父親的怒氣, 母親的挽留,于次日踏上了前往東京的巴士。
他在津九最初的工作就是跟隨上司出去四處跑生意拉客戶,推銷津九的產品。課長人還不錯, 是個很好說話的老好人,可能快退休了,對待工作沒那么熱心,對客戶敷衍的很,背地里的口頭禪是:“差不多馬馬虎虎就行了。”這樣的人能做到課長這一職位,純粹是年紀大了,熬資歷熬到了而已。
澤居寬白天跟在課長的后面四處營業,晚上大家下班后,他則獨自乘電車回到公司里去,研究銷售數據,客戶信息,每天還會抽出固定時間跑去生產現場,請教工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