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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在小區里正走著,他忽然站住,五月問:“怎么了?忘記東西了嗎?”
他眼睛看向地面,掙扎半天,說:“五月,你做我女朋友吧?”
五月心里雖然多多少少猜到他的心思,但沒想到他會這樣直截了當向自己表白,當下嚇了一跳,就呆呆地看著面前這個滿面通紅、緊張不已的男孩子。他西裝是買來的成衣,尺寸不怎么合身,肩膀塌下來少許,褲腳也太肥,看上去松松垮垮的沒什么精氣神,也使他身形更顯清瘦。不知怎么,五月心底有一絲絲的觸動,同時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柔情,然后輕聲問他:“為什么?”
“沒什么,就是覺得你是個過日子的好女孩,喜歡你這樣的女孩子,和你在一起,覺得心里很踏實?!?
五月多少有點害羞,輕聲說:“你不覺得太快了嗎?畢竟,我們才見過幾次面。”
錢沐說:“我年齡也不算小了,既然認定了你,覺得就沒有必要再試試探探的浪費大家的時間了。所以,上次必勝客回去后,我就和爺爺奶奶坦白,說已經有喜歡的女孩子了。而他們要跟過來偷偷觀察你時,我也沒有反對,可能你覺得我們奇怪,但是我一開始就是奔著結婚來的。所以,讓我們以結婚為前提開始交往吧?”
得,連日劇里的臺詞都搬出來了。五月忍不住想笑,憋住了,然后嗯了一聲:“真的么?”
“真的。”錢沐認真點頭,眼神堅定,“所以上次見面的時候,一上來我就把自己家的情況跟你如實說了,因為我是一片誠心,也知道你不是那種表里不一的女孩子,所以不想騙你,對自己的家境遮遮掩掩。五月,我對你是認真的,做我的女朋友好嗎?”
五月別過頭去,假裝看旁邊風景,思考半天,終于說:“好。”
兩個人伸手握了握,在第二次約會的這一天,正式成為一對戀人。
周一,米莉發了一份會議記錄給五月,走過來交代說:“這是上周董事會的議事錄,需要翻譯成日文。我這周都比較忙,來不及翻譯,你幫我一下好伐,這個不急的,你明天上午之前給我都來得及。”
要是以往,五月會先打開郵件的附件,看一下工作量,估算出一個大概時間,告訴她什么時候可以把事情辦好。但這一次,五月卻連郵件看都沒看,直接和她說:“不好意思哦,我今天上午要做納稅申報,下午要和呂課長去車間盤點固定資產,明天上午去稅務局辦事,來不及給你翻了?!逼鋵嵵苯雍腿思艺f沒空就行了,但她是第一次這么直截了當的拒絕人家,恐怕傷害到別人的感情,太在意別人的感受,這才啰里吧嗦說了一堆。幫了別人這么久,突然開口拒絕,反而像做錯了事情一樣心虛。
米莉也沒有想到五月會想都不想就拒絕幫忙,這和她平時作風有點不大一樣,不由得就愣了一愣,隨即去拉肖系長的胳膊撒嬌發嗲:“哎呀,你們怎么給五月安排了這么多工作,你們幫她分擔一點,讓她幫我翻譯會議記錄呀,好不好啦?肖老師?”
要是其他人提這種要求,早就被肖系長兇得找不著北了:你是哪個部門的誰啊?你花多少錢雇的我?。课夜べY是你發的?
但米莉深知他這個人的脾性,所以聲音就嗲了吧唧的裝,這還不算,還要捏他肩膀,用小拳頭捶他的脊背。肖系長非常非常吃這一套,一邊由著米莉揉搓,一邊為難地看著五月:“這個嘛……我們翻譯小姑娘近來工作是比較多,翻譯啦,稅務啦,還要學sap啦,要么我和她商量商量看?!遍_口問五月,“要么我幫你把稅申報掉,你看看能不能抽出一點時間來替她翻譯資料?我要是會日語,我就直接幫她了,可惜我不會?!闭f完攤手。米莉很滿意他的表現,替他捏肩膀的力度加大。他美得往座椅上一攤。
五月剛才和米莉把那通話說出來已經用完了所有的勇氣,這時被肖系長一說,聲音不由得就軟了下來,不復剛才的堅決果斷了:“我,讓我看看……”
“鐘桑!”澤居晉忽然在身后叫她。
這時他的聲音聽上去猶如天籟之音,五月“蹭”地一聲站起來,三兩步跑過去:“叫我嗎?”
澤居晉嗯了一聲:“幫我叫一輛車子去陸家嘴,我要去三井住友銀行辦事?!碧挚戳丝赐蟊?,“半個小時以后出發?!?
五月說好,轉身要回位子上打電話給駕駛班時,他在身后說:“你跟我一起去?!?
正在和肖系長發嗲的米莉忽然就住了口,頗為幽怨地往澤居晉那邊瞟了一眼,一言不發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肖系長伸著脖子追問:“米莉,你這人奇怪伐?話說到一半,怎么走了?怎么說?還要不要我們幫忙?。俊?
半個小時后,五月帶上名片,屁顛屁顛跟在澤居晉身后上了小唐的車子。坐定后,先向他說了一聲謝謝,澤居晉頗覺驚訝:“謝我什么?”
五月低頭,輕聲說:“哦,也沒什么,就是想謝謝你?!?
三井住友銀行上至行長,下至柜員,沒有一個不會日語。不會日語,也沒辦法在這種日資銀行工作。而能勞動澤居晉親自去談的,自然也不是存錢提現查詢余額這樣的事情。銀行里出來接待他的,十之八九,也必定是日本人,所以根本用不上帶翻譯出去。
第105章 22.9.28
要說帶上翻譯撐門面么,他根本用不著。據五月觀察下來,外資銀行一般有兩大特點,一是服務好,二是美女多。住友銀行自然也是,人家美女如云,她這一身款式落后于時代至少二十年的西裝馬甲,脖子上還系著根大紅蝴蝶結,搞得跟高級餐廳的服務生似的,在浦東張江這種鳥不拉屎的偏僻地方混混也就算了,跑到陸家嘴那種精英出沒的國際金融中心去,還不夠丟人現眼的。
所以澤居晉聽她說謝謝,奇怪地看向她時,她也不說話,只是對他微微一笑。
他看她一眼后,目光并未收回,而又轉向她的身體,在她胸前略作停留。她低頭看自己,工作服穿得好好的,絲質蝴蝶結起了點毛球,她前幾天用剪刀小心剪干凈了,白襯衫是昨天才洗過燙的,哪里不對么?
澤居晉擰開車上的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五月抬頭,偷眼去看他的喉結。他喉結動了一下后,放下瓶子,說:“安全帶。”
五月暗叫慚愧,她沒什么安全意識,所以在乘車時,不論長途短途前排后排,幾乎都沒有扣安全帶的習慣。想的起來,或是有人提醒,就扣;想不起來,沒人提醒,就不扣。久而久之,就養成這種爬上車子往椅背上一攤就萬事大吉的習慣。經他一提醒,趕緊去拉椅背上的安全帶,左拉右拉,手忙腳亂地往身上扣,卻怎么也扣不上。
小唐突然毫無預兆地發動車子,五月“哎呦”一聲,身體一歪,一腦袋撞到澤居晉肩膀上。他側開身體,皺眉說了一聲:“笨蛋。”
小唐聽見五月驚叫,趕緊回頭看,見澤居晉正俯下身體,在給五月系安全帶,他的頭擋住了五月的臉,從這里看不清五月是什么表情,卻能看到澤居晉一臉的專注。當然,他們兩個人都沒有發現滿面驚詫的小唐。
小唐吐一下舌頭,暗叫一聲好險,忙別過頭去,目不斜視地專心開車。
去了銀行,果然沒她什么事情。澤居晉和一個姓尾形的日本人談遠期匯率預約和人民幣現金池業務,她就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喝尾形的美女助理給她泡來的紅茶。
尾形是關西人,一口關西方言,很難聽懂,加上公鴨嗓子,說起話來像吵架,嗓門之大,和呂課長有的一拼。她好歹在澤居晉旁邊坐著,在會議室里有一席之地,雖然沒她插口的份兒,但不能表現得太過懶散。于是就時不時地隨著澤居晉點頭附和一下,再在筆記本上寫兩筆,同時支著耳朵,神色肅穆地作聆聽狀。耳朵雖然支得高高的,卻只能聽進澤居晉所說的話。
他說:“……近半年日元貶值太過厲害,而我們津九的出口業務量巨大,90%以上的產品都銷往海外,匯兌損益這一塊對于營業利潤的影響不可謂不大……特別是這兩個月,匯兌損失的數字已達到觸目驚心的地步,著實令人頭疼……”
聽著聽著,開始走神,偷偷觀察起他來的面孔來了。從她的角度望過去,他側臉線條很好看,鼻梁高,而且直,下巴刮得發青,頭發好像最近才理過,看起來很是利落。因為距離他很近,幾乎能聞得到他須后水的味道,干凈,清爽,和他的襯衫顏色一樣。他今天的襯衫顏色是接近于雨過晴空一樣的淡藍。
雖然知道以貌取人未免太過武斷和偏激,但她真的越來越信面由心生這四個字了。很大程度上,一個人的容貌,是他內在精氣神的集中體現。比如眼前的這個人,澤居晉,眉眼里寫著沉著,舉手投足都是自信,所有細碎冗長的經歷被歲月沉淀后,都化作了從容與沉穩,細細地刻在了臉上,讓人看著,就覺得心里舒服和安寧。
到尾形說話時,他大部分時間都微笑頷首,時而向后捋一捋細碎的頭發。捋頭發時,修長的手指彎曲著,露出分明的骨節。他從頭到尾話都不多,但說話時,會很認真地看著對方的眼睛,偶爾也說一兩句笑話,活躍一下氣氛,配合一下愛說笑話的尾形。
會開到一半,五月被尾形那口像吵架的關西腔吵到頭疼,開始在筆記本上偷偷描畫皮卡丘。當她畫好一大一小兩只,又給這兩只皮卡丘的小黑豆眼的四周添上長睫毛時,正在說話的澤居晉忽然結巴了一下,然后就停頓下來,揉了揉鼻梁頂端。尾形不解,圓睜著眼地盯著他的臉看,用眼神詢問他為何要中斷談話。
幾秒種后,澤居晉捋了捋頭發,表情恢復自然,握拳輕咳一聲,再若無其事地繼續剛才的話題。五月悄悄的,悄悄的,把筆記本合上,收回來,抱在懷里。
等五月兩杯紅茶喝完,會談也終于結束。尾形把她的名片拿在手里又看了一看,夸她一句:“鐘桑是個工作很認真的女孩子嘛,工作剛八逮!”
澤居晉有意無意地往她手里的筆記本瞟了一瞟,好在沒說什么話。謝天謝地。
從住友銀行出來,上了小唐的車子。車子在地下車庫七轉八轉,終于開到地面上時,小唐腳踩油門,目視前方,和五月閑聊起來:“來上海這么久,東方明珠,金茂大廈這些地方都去看過沒有?”
五月說:“還沒有呢。”
小唐抬手指了指前方:“那前面的海洋水族館呢?里面有全亞洲最長的海底隧道,去看過沒有?”
五月聲音低了下來:“也沒有,不過,這周末可能會過來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