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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點頭道:“正是,此事非同一般。但若果真是她,那,這個家里可就容她不得了?!?
鳳樓斬釘截鐵道:“我省得,但不是她。”
老太太問:“你如何知道?!?
鳳樓并不抬頭,只道:“我自然知道。”
老太太將他看做性命一般,不論他做出什么事體,都一味的護著他,旁人說的話是一句也聽不下去的,是以明白他的心思,他護著月喚,就如同自己護著他一般。又見他連問都舍不得去問月喚一聲,就先認定了她是無辜之人,與此事無半點干系關,心里頭未免有些不以為然,但卻也知道他人雖放蕩,卻不糊涂,不至于為人所蒙蔽,沉默半響,終究未再說話,長長地嘆了口氣,抽出帕子按了按眼睛。
美嬋跪地痛哭,抱著老太太的腿不放,一時要跟著卿姐兒下地府,一時又要帶上卿姐兒回娘家找許夫人及賓客評理,老太太摟住外孫女兒的頭,一邊流淚,一邊左哄右勸。正鬧著,外頭藥煎好,丫環小心端進屋內,鳳樓接過來,親自喂卿姐兒喝下,一碗藥雖灑了半碗,但好歹有一半進了肚子。不一時,卿姐兒口中含糊囈語幾聲,虛汗出了一身。又過一時,慢慢的,竟然睜開了眼睛。
鳳樓大喜,替她理了理被虛汗浸濕的劉海,把嘴唇貼到她的額上,親了又親,一聲“蘊卿”尚未喚出,眼淚已先于聲音落到卿姐兒的小小面龐上。
香梨忙扶起跪地的美嬋,歡喜道:“姐兒醒了,快去瞧一瞧她!”
美嬋急急過來,從鳳樓懷中捧住卿姐兒毫無血色的一張慘白小臉,問道:“姐兒,你是怎么昏過去的?可是有人下毒害你?”
香梨道:“夫人怎么能這樣問,她小小年紀,懂得什么害不害的?”轉而柔聲去問卿姐兒,“卿姐兒,乖孩子,你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昏過去了呢?可是在花園里看見什么古怪東西了?你瞧,爹爹抱著你,老太太和母親也在這里,你奶娘也在,一屋子的人守著你,不用怕!”
卿姐兒臉色白得接近透明,能看得見肌膚下隱隱跳動的青筋,白里泛著灰青色的小小嘴巴緊緊抿著,整個人似是易碎琉璃做就的人偶般毫無生氣,唯有一雙黑嗔嗔的眼睛直直地望著她。
莫名其妙的,香梨心里就打了個突,不敢再看卿姐兒的臉,更不敢和她對視,忙忙的轉開目光,掉過頭去。
美嬋適才經香梨提醒,重新扳過卿姐兒的臉,再次輕聲問道:“姐兒,你是為了什么才暈過去的呢?是從三姨娘那里吃了東西以后就肚子疼,疼得受不住,這才昏過去的,是么?”
她這話多少帶著些誘哄意味,鳳樓怫然不悅,蹙了蹙眉,抬眼將她瞪了一瞪。
這時,他懷里的那個人偶般的小人兒輕輕的,緩緩的,點了點頭。
============================================================================從前,在津九那不太遙遠的二樓,有個地方,它在圖書室以南,醫務室以西,它的名字,叫做食堂。食堂里有個邪魅廚師,他姓黃,名棟梁。
有一天,他突然發現,當自己望見,某個女子的,美麗倩影時,眼睛就會放光,發亮。于是,他就明白,原來自己,已經深深地,深深地,愛上了那個新來的,翻譯小姑娘。
他愛上的那個姑娘,她眉毛彎彎,睫毛長長,眼神清澈,還有挺直的小鼻梁。他愛的那個姑娘,她生得一副好模樣。邪魅廚師黃棟梁,他牽了愛肚,掛了情腸。他深深地,深深地,陷入了情網。
從此后,他風雨無阻,上午,下午,一天兩次,做好煎餅,為那姑娘,送去干糧。更不用說,每天中午,還要趴在窗口,向那姑娘的面龐,癡癡遙望。
被邪魅廚師看上的翻譯小姑娘五月苦惱不堪,捏著他用米粒粘在餐盤上悄悄送給自己的情書,對著洗手間里的鏡子,問了它不下八百次:“鏡子鏡子,你看我這張臉,是不是天生就對廚師有吸引力?是不是我難逃廚師老婆命?難道我是廚師吸鐵石,能把方圓百里的廚師都吸引到自己的身邊來?”
第103章 22.9.28
邪魅廚師給翻譯小姑娘五月寫的情書大概內容如下:你為何對我如此冷淡?為什么總不愿意收下我特地為你做的手抓餅蔥油餅?是不是嫌我學歷低?就是個廚師?低人一等?
現在這個社會啊,真是太現實了。你沒學歷,沒體面工作,沒有高收入,就不要想著能有一個知心人能懂你,陪伴你。如果我不是總務課的一個二級廚師,而是你們總會計師澤居晉那樣的高富帥,估計追你就不費吹灰之力了。我要是他,你肯定就束手就擒,甚至會主動來倒追、倒貼我了。但可惜,我不是,命運是多么的不公平!
雖然現在是看臉的社會,女人們又都拜金,都愛高富帥,可是,我心里還是存有那么一點點的僥幸,我還是愿意相信你是個例外。所以,你對我的冷淡和眼神里偶爾流露出來的厭惡,只是出于女孩子的矜持和害羞,對不對?
雖然我不是大家心目中的高富帥,但我家卻是上海土著,祖輩三代以上都是上海人,非祖籍蘇北、浙江以及五湖四海逃難過來的移民可比。另外,我家中有房子兩套,一套父母的,另一套爺爺奶奶在住,他們百年之后,都是我的。嫁給我,你的一生,就和房貸無緣,就能少奮斗幾十年。在魔都這種地方,有兩套房子,意味著什么,代表著什么,你作為一個外地人,難道不是最有體會?最有發言權?
簡單來說,我是上海人,上海戶口,有房子;你是外地人,山東戶口,但有能力,而且身材外貌我也比較欣賞,所以,我們正好可以互補。我深深的認為,我們之間還是非常有可能性的。
一個愛慕你的上海男人,黃棟梁。
邪魅廚師黃棟梁追求翻譯五月的事情差不多鬧到辦公室里人盡皆知了,小唐妹妹掌握全公司的人事資料,就替她分析說:“黃棟梁這人讀書的時候文科成績比較好,但是英語和數學和我一樣,爛出地球,爛出宇宙,所以沒能考上正規大學,只好上了個烹飪學校,早早出來工作了。開始幾年做過保安,后來才找到專業對口的工作:食堂廚師。
“但是,這一切都沒能阻止他對文學的追求,他在讀書時就自詡為文青,經常寫個小詩,作個小詞,出出黑板報。他最引以為傲的一首小詩,名字叫《人生》,很短,我自從聽過一遍后,至今都不能忘懷,你聽好了,我念給你聽啊?!?
說到這里,小唐妹妹清了清嗓子,開始念道:“曾經,年輕過,現在,悲傷中,
未來,好迷?!?
五月笑出兩滴眼淚水,小唐妹妹干嘔了一下,接著說:“他呢,就喜歡這種調調。而你呢,身為翻譯,成天翻譯各種資料,為領導起草發言稿,說出來的話也文縐縐的,出口成章的感覺,聽著像是讀過很多書的那種,所以他認為只有你能……呃,配得上他?!?
五月擦掉眼淚水,開始捧臉嘆氣,小唐妹妹總結說:“啊,這就是靈魂的吸引,心靈的呼喚??!”
五月每天早上給老板澤居晉泡茶端水,有時看保潔阿姨打掃得不干凈,也會替他重新擦一擦;一起進出房間時,會提他擋一下門,讓老板先走。畢竟,她的獎金考評啦升遷啦年終獎啦都是人家說了算,拍點小馬屁算什么?
有一次,她給老板端去茶水,又給他抹了抹桌子的時候,被前來給她送干糧的邪魅廚師黃棟梁看到了,然后中午去食堂吃飯時,黃棟梁把原來打飯的阿姨擠走,自己趴在窗口,頭伸到外面喊:“小鐘,小鐘——”
五月恐怕被他看到,這幾天吃飯都是速戰速決,挑選套餐時都是低著頭,這下被他叫住,躲也躲不了,只能過去,問:“什么事?”
黃棟梁很惋惜地說:“小鐘,你這個人怎么可以這樣低三下四?他雖然是總會計師,是你們大領導,但在人格上和你是一樣的,又不高你一等。好好的,你給他泡茶擦桌子干什么?還當自己是解放前被皇軍奴役的難民嗎?”
五月反駁:“我,我尊敬我們老板不可以啊?你要是我老板,能夠給我加工資發獎金,我一樣給你端茶倒水?!?
“又來了又來了。”黃棟梁不屑一笑,“沒想到你是這樣哈日哈韓、喜歡拍領導馬屁又毫無原則的小姑娘,太令我失望了。你有那時間,不能學學你們辦公室的小唐妹妹,給小花小樹拍拍照片,發到網上陶冶一下情操,然后沒事研究研究做飯做菜?”說完,很是痛心疾首地搖了搖頭,就不再理睬她了。
五月心中竊喜,以為他認定二人三觀不合,再也不會來糾纏自己了,誰知第二天,他耐不住寂寞,又從食堂一個內線電話打過來:“喂,小鐘嗎?今天早上我特地去一樓辦公室門口悄悄觀察了一下,發現你又給你皇軍老板泡茶了哦。你不收我給你做的蔥油餅,卻愿意去給老板泡茶擦桌子,不好不好,你這個思路和行為要改一改,人貴在自尊自重,知道伐?”
五月一言不發,直接掛電話。
中午吃飯時間,黃棟梁開始孜孜不倦地勸說五月,給她上思想教育課:“小鐘呀,你發現了沒有,你看我,我見到我們汪課長根本頭也不抬的,我只管做好我自己的本職工作,確保全公司的人中午能吃上饅頭包子和拉面就行。其他的,我都不屑一顧?!?
五月已經到了連話都懶得說的地步了,就用兩只白眼來對付他。
好不容易熬過了這一周,周六上課做家務,出去采購食材,周日和錢沐去了世紀公園看花卉展。錢沐為表對這一次約會的重視,特地穿一身西裝,而且帶了相機來,一路拉著路人叫人家幫忙拍合照。十張合照里面,有九張五月都是比著v字,不尷不尬地靠在他身邊微笑。午飯就在世紀公園里啃了一根玉米棒子,喝了一杯自己帶去的熱水。錢沐頗有些過意不去,忍不住夸了她一句:“你性格真是實惠。”
五月有點不大開心,一句“既然這樣,不如我們去外面西餐廳吃算了”就要脫口而出時,想想他的家境,又咽了下去。
游逛大半天,天氣突然晴轉陰,飄起了小雨,錢沐四處要去找地方買雨傘,五月篤悠悠從包里掏出一把雨傘來,錢沐忍不住又夸她:“你真聰明,曉得出門前看天氣預報?!?
五月有點點小得意:“不是,我常年包里都帶一把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