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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娘老大不高興,與靜好躲在門外嘀嘀咕咕,奶娘瞧見,也只當不知,抱著卿姐兒只圍著月喚轉,滿口的好姨娘,把月喚恭維個不住。
午間,飯菜上來,月喚吃螃蟹,飲菊花酒,奶娘打橫坐在一旁,懷里抱著卿姐兒,喂她吃飯食。月喚見卿姐兒眼睛盯著螃蟹看,便給她面前也放了一只,叫奶娘剝蟹腿肉給她吃。
卿姐兒今天一身粉色小衣裳,梳了個雙丫髻,脖子上戴著一個赤金鑲玉項圈。月喚看她一身打扮甚為可愛,就忍不住拿蟹腿肉去逗她,她來者不拒,張口就吃,一會兒工夫下來,倒也吃了幾條蟹腿肉。奶娘看看差不多了,就把螃蟹推到一旁,哄她道:“蟹肉寒涼,姐兒體弱,這幾條蟹腿些就盡夠了。”
飯吃到一半,香梨帶人親自送來十月的月銀,見卿姐兒也在,且月喚正在哄她吃飯,不由得愣了一愣,半響,方才回過神,與月喚笑道:“總有日子沒來你這里坐一坐了,今天難得清閑,順便拐個彎過來看看你。”往八仙桌上張望一眼,“喲,還是你聰明,叫我們這些蠢人在外頭忙活,你躲起來過清凈自在日子,快活堪比神仙。”
月喚便也親親熱熱笑道:“你用飯了不曾,若沒有,我這里還有幾只螃蟹。”
香梨招呼李大娘端水過來凈手,一面笑道:“飯我是用過了,不過我卻不愛吃蟹,我看你這紅棗花糕不錯,再塞個幾塊下去不在話下。”
月喚笑道:“天老爺,天底下還有不愛吃蟹的?”
香梨也笑:“人都說我傻,連一眾家下人等都比我會吃。”手指沈大娘,“她就是個吃蟹的行家,蟹肉吃光,蟹殼完整無損,擺起來,像是未動過的一樣。”
沈大娘就向月喚道:“咱們姨娘哪里都好,就是愛挑食,這個不碰,那個不吃的。你道她為什么不愿意吃蟹?她說螃蟹的樣子太可怖,吃了夜里要做惡夢。”一語終了,一屋子的人都笑個不住。
月喚親自給香梨拉了椅子,讓她坐下,把紅棗花糕擺到她面前去,給她斟了一杯熱茶。再去拉沈大娘,叫她也入座:“你既然愛吃,便坐下陪我,咱們兩個好好饞一饞香梨姐姐。”轉身吩咐靜好道,“我面前這幾只這個端出來許久了,已經快要涼透了,去把廚房里我留的那幾只都端過來。”
沈大娘推辭幾句,見香梨笑吟吟的,似是默許了,便也側著身子坐到卿姐兒的奶娘身旁去了,四春添了碗筷姜醋上來,沈大娘但覺饞蟲拱動,咽了一口口水,拿了卿姐兒吃剩的那只缺胳膊少腿的涼蟹在手,笑道:“三姨娘不用和我們客氣,我們哪有那樣嬌貴,涼一些也不打緊。”
月喚攔她不住,便也罷了。李大娘上前,親自給沈大娘斟了一杯菊花酒,又轉頭去催四春:“你杵在這里做什么?還不去廚房催催,叫靜好快點把蟹端上來?”四春拔腳待要去廚房,見靜好已經端了一盤子才出鍋的螃蟹上來,便將沈大娘盤子里已然涼透的半只蟹給換下了。
一時飯畢,香梨與月喚說說笑笑,見天色已然不早,說了一聲,又帶上人款款走了。卿姐兒吃飽喝足,奶娘要帶她回去睡午覺,謝過月喚,也往回走了。
一大一小經過花園里時,原本趴在奶娘肩上的卿姐兒卻掙著要下來。奶娘把她放下來,問道:“姐兒,你下來要做什么?是要捉蟲蟻,還是要摘花兒戴?”
卿姐兒撿了一片樹葉在手端詳,一看就是半天。奶娘哄道:“乖小姐,咱們家去吧,啊?這個時候,你表弟的滿月酒喝好,夫人差不多要回來啦,不帶你去走親戚,就是叫你留在家里吃好睡好,若是回來知道姐兒沒睡午覺,只怕要發火呢。”
卿姐兒任由她啰嗦,只管盯著手里的一枚樹葉細看。奶娘突然瞧見一旁的木芙蓉開得正好,便住了口,去摘木芙蓉來哄卿姐兒。
這時,前面一片玫瑰花叢后掩著的一口生著青苔的古井里卻撲棱棱飛出一只大蛾子來,卿姐兒的目光為那大蛾子所吸引,遂丟下手中樹葉,慢慢走到井旁,撥開玫瑰花枝,探頭往井口里看。
奶娘摘來木芙蓉,見狀嚇了一跳,忙丟下花朵,上前死死揪住卿姐兒身上衣裳,一邊嚇唬她:“你看葉子花草都不打緊,可千萬不能往井邊湊。一個不小心,栽到里頭去,可怎么是好?掉下去,就再也看不見我、看不見母親和父親啦,就要淹死啦。曉得么?”
卿姐兒慢慢伸頭去看,瞧見井里頭有一個小女孩兒。那女孩兒身著暗紅衣衫,面上浮著古怪笑容,此刻正圓睜著一雙眼睛,直直地地看向自己。卿姐兒身子驀地一顫,“啊”地大叫一聲,身子往奶娘身上一栽,其后,身子抽搐幾下,就此昏迷不醒。
香梨從月喚這里出來,未走幾步路,見跟在身后的沈大娘腳步虛浮,面色潮紅,說話顛三倒四,知她是菊花酒喝過了頭,遂道:“你不用硬撐著跟我了,回去先睡一覺再說。”
沈大娘巴不求得,忙笑嘻嘻地告了一聲罪,轉身回去睡覺去了。香梨又帶人各處轉了轉,料理了幾樁事情,想想還有幾句話要同賬房仇萬里說,便帶了人往二門外走去。到得二門處,卻見東院卿姐兒的奶娘靠在門上,滿面焦灼之色,正伸長著脖子往外瞅,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心下微微有些詫異,遂問:“你不看著卿姐兒,卻到這里來做什么?”
她這一問,奶娘就再也憋不住,當下落淚道:“三姨娘那里用好飯出來,我帶卿姐兒經過花園時,卿姐兒非要下地玩耍,好好的,卻又突然昏迷過去,我嚇得幾乎要死過去,一路抱著她奔回去,恰好遇見夫人回來……夫人已經著人去請大夫和五爺了……還說我不中用,不許我留在卿姐兒旁邊,要趕我走!”
說到這里,心中悲苦,不由得哭泣出聲:“天地良心,我把卿姐兒看做自己的親骨肉,便是對自己的兒女,也不曾像對卿姐兒那般用心……大夫,你怎么還不快來?你想急死我不成!姐兒若是不行了,我也不要活下去了,噢——我的姐兒——”
她這一哭,登時引來二門外的幾個閑人,香梨擺手,將閑人趕走,身后跟著的幾個婆子也屏退,再慢慢盤問奶娘:“卿姐兒卻為何會昏迷,你細細的說與我聽。”
奶娘哭哭啼啼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大中午的抱姐兒去花園無人處玩耍……午時陰氣最重,小人兒身子弱,眼睛又干凈,能看得那些個臟東西,怕是在花園里撞見什么鬼怪了……你這糊涂蟲!我叫你犯糊涂,我叫你犯糊涂!”對自己左右開弓,打了自己幾個嘴巴子。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不覺,發了一百章了……時間過得好快,謝謝小伙伴的支持和陪伴~~~愛你們~~~~
第101章 22.9.28
香梨斥責道:“大白天日的,盡胡說些什么!溫家上上下下也有五六十口子人,花園里頭人來人往的,就算午時清凈了一時半會兒,又怎么會有鬼!這些混話快別說了,若是再叫我聽見,可是要拿了你送到老太太面前去打板子的!”
奶娘見她不信,急得要死,賭咒發誓道:“我一把年紀,還會胡說八道?姨娘以為我是那等亂說話的人么!千真萬確是在花園里突然昏迷過去的。”
香梨見她所言似乎不假,不由得沉思起來,自言自語道:“這就怪了,卿姐兒若是看見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那沈大娘卻又是為了什么?”
奶娘正哭著,忽然止了聲,把手從臉上拿開,死死盯著香梨:“沈大娘她怎么了?”
香梨道:“她自回來后,就嚷嚷肚子疼,我還當不打緊,叫她回去躺一躺再說,誰料回去后卻疼得更狠了,上吐下瀉,不一時便昏昏沉沉的認不得人了,我慌得不得了,正要叫人去請大夫呢,可巧,卻原來卿姐兒也病了……”
奶娘道:“上吐下瀉,分明是吃壞了東西的癥候……莫非是在三姨娘那里吃了螃蟹吃壞的?”
香梨嘆一口氣:“人家明明勸她來著,叫她不要去碰那只涼蟹,她非要吃,吃壞也怪不著人家,是她自作自受……等大夫來了,叫他給卿姐兒瞧好之后,再去我那里給沈大娘也看一看。”
奶娘若有所思:“那只原是給卿姐兒吃的,卿姐兒吃了幾條腿肉,沈大娘吃了半只蟹黃……莫非是那只蟹有什么古怪?”
“誰知道呢。”香梨一甩帕子,“走了,我還要回去瞧瞧沈大娘,一把年紀了,卻因為貪吃,要受這一遭罪,真真是可憐。”
聽的奶娘在身后自言自語:“是了,她們都要攔住沈大娘,因為那蟹是轉為姐兒一人準備的,誰料還是叫沈大娘吃了半只下去……”忽然又咬牙切齒起來,“定然是那螃蟹有什么古怪。我要去和夫人說去,我要去和老太太、五爺說去!知人知面不知心哪!噢——姐兒,都是我害了你——”
香梨甩著帕子,招手喚來婆子,領著諸人往內院折返而去。婆子問她:“姨娘不是還有是事情要同仇先生說么。”
香梨笑吟吟道:“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一件更要緊的,得回去交代一下沈大娘。”
沈大娘醉了酒,回到自己所居的廂房內,鞋子一脫,連棉被都沒來得及扯過來,即刻倒床睡去。不知過去多長時候,睡得正香,忽聽有人在耳邊喚自己名字,慢慢睜開眼睛一看,是香梨身邊一個名喚碧瑾的貼身丫環。這碧瑾年紀雖輕,卻極會察言觀色,口舌又靈便,平素最得香梨歡心的。沈大娘揉了把眼睛,微微欠起身子,口齒含糊道:“可是姨娘回來了,叫我出去伺候?”
碧瑾先不答話,將沈大娘扶起來,拿個大靠枕過來,塞到她背下,叫她安安穩穩地半躺在床頭,其后才拿帕子掩了鼻子道:“姨娘回來了,本想進來說話的,你這一屋子腌臜酒氣,熏得受不住,又出去了,在窗外站著呢。”
沈大娘忙坐直了身子:“有什么事情,吩咐我一聲不就得了,還要姨娘親自在窗外候著我老婆子?”
碧瑾在她床頭矮身坐下,笑吟吟道:“姨娘的確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做,端看你愿不愿意了。”
沈大娘聽她說得鄭重,心里暗暗吃驚,嘴上說道:“姨娘吩咐的事情,我還有不愿意的?只是眼下還醉著,待我叫人去煎些醒酒茶來喝……”
碧瑾伸手按住她,道:“這樁事情,并不用起床。”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她的床頭。床頭樟木箱上,放著一只托盤,托盤上是幾只紅澄澄的掛霜柿子。
沈大娘張口結舌:“這,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