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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娘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裳,她問:“你扯我做什么?”
鳳樓抬眼將李大娘瞧了一瞧,李大娘老大沒意思,訕訕退到一旁去了。
卿姐兒人小,身子又弱,吃完飯就合上眼,困得東倒西歪的樣子。奶娘覷了覷月喚的臉,與鳳樓道:“五爺把卿姐兒給我,我抱她回東院去歇息……”
鳳樓冷不防地吧月喚的手拉過去,輕聲笑問:“今天新染的?”面上不動聲色,手指在她手心輕輕撓了一撓。
月喚紅了紅臉,忙把手縮回去,順勢還推他一把:“快送你家大小姐回去睡覺。”
鳳樓便笑,招手叫奶娘過來,意欲把懷中的卿姐兒交給她,誰料她的手還沒伸過來,卿姐兒就皺著眉頭要哭,她嚇得趕緊又縮回了手,再小心翼翼地覷了覷鳳樓的臉色。
月喚再推鳳樓:“去吧去吧,大小姐要你抱呢。”
鳳樓無奈,只得抱著卿姐兒,帶著一串人又魚貫出了門。奶娘今天最高興,不僅哄得卿姐兒好好吃了一頓飯,還連帶著把鳳樓也拐了去,悄悄咧著一張嘴,歡天喜地地跟在鳳樓后頭往東院去了。
月喚送他到門外,順道在院中溜達了一圈消食。過一時,晚間的飯菜送來,都是她愛吃的小菜,于是再一頓吃喝。
飯畢,照舊要出汗。叫人備水去浴房洗澡,李大娘道:“你傍晚在浴房潑的一屋子都是水,被地上的熱氣一蒸,又悶又熱。”
月喚不信,自己推門進去,才一開門,便有一股濕熱的水汽撲面而來,令人氣悶難耐,把左右兩扇窗子都打開也沒用。
李大娘道:“我叫她兩個把水抬到院角的葡萄架下,你在葡萄架下洗罷。今晚有月亮,亮堂堂的,外頭風大,又涼快,橫豎院里沒有旁人,就我和靜好倩惜兩個。”
月喚猶豫道:“外面有蚊蟲怎么辦?”
李大娘道:“放心罷,我拿一把干艾草在院子里熏一圈,保管沒有蚊子叮你。你洗過一回了,拿水再沖一沖汗就行,又不要很長時候。”
月喚看看天上一輪明月,不覺有些心動,道:“好罷。便在外頭洗罷。”
拿了換洗衣裳,等李大娘熏好艾煙,靜好和倩惜抬來熱水,叫她們兩個遠遠走開,又囑咐了一聲:“不要看我洗澡啊!”
靜好和倩惜就吃吃發笑,道:“三姨娘放心罷,不會偷看你洗澡。”
她想想還不放心,再喊李大娘,道:“你去看看院門關好了不曾——”
李大娘應了一聲,她這才放心,在葡萄架下慢慢解下衣裳,拿葫蘆瓢舀溫水從頭往下澆。風涼花香,月色溫柔,果然舒服,果然涼快,果然快活賽神仙。兩瓢水才澆下去,忽然聽得院門似乎“吱呀”響了一聲。她一驚,當即雙手環胸,揚聲問:“李大娘,院門關好了么?你再去看一看——”
============================================================================五月運氣似乎很好,進大洋旅行社一個月不到點就連續做成了好幾單生客的生意,老板緒方對她的獎勵就是讓她春節無償加班一星期。別的員工一律放假。
旅行社這種地方,越是節假日,事情越多,所以必須有人在公司值守。緒方給她的理由是:別的員工都有家有室,你還單身一人,又沒成家,無人牽掛,所以還是你來值班最合適。這是公司給你的鍛煉機會,別人想要還沒有呢。
話說得好聽,其實不過是看人下菜碟,欺負她是無根無基、不敢輕易跳槽的新人罷了。鹽城派的員工們年底自然要回老家和親人團聚的;至于上海派的員工,早晨喊口號,晚上加班到八點已經是極限了,你還叫他春節免費加班一周?幫幫忙好伐?
不過,好在,這個世界上真正牽掛她人好像也并沒有幾個,所以也無所謂在哪里過年了。給家里打了個電話,爸爸交代她一聲“自己當心”,問她值班有無獎金發放、是否還和傘讓青保持聯系,然后也就沒有下文了。
大年三十,獨自在辦公室內看了一天的自考教材,接了無關要緊的電話若干。晚上給七月發去一條恭賀新年快樂的短信。七月到半夜才回她:已閱。
大年初一,睡到自然醒,吃好早飯,上午十點左右,慢悠悠地晃到了辦公室。看了會書,接到客人投訴一起,打了半個小時的電話安撫客人,告訴他在景點不購物被導游冷言冷語對待很正常,只能給點小費,看看有無可能緩和下關系;另外在景點飯店吃飯被宰是常態,這個無法避免,只能下次當心云云。
安撫好客人,然后起身到外面去吃飯,路邊小店的老板們都回家過年去了,路上的車輛少了很多,路面空蕩蕩的。走了老遠,在羅森里買了飯團和酸奶帶回辦公室吃。
到公司還沒坐定,聽見老板辦公室里有奇怪聲響,似哭似笑,有男有女。嚇得一下子白了臉,開始以為鬧鬼,看看外面一片大太陽,想想不可能。又以為是進了小偷,環顧四周,垃圾桶、雜志、報紙到處都是,卻沒有一樣可以充作自衛武器的東西。
辦公室里的聲音斷斷續續,要多怪異就多怪異,她已經聽出點不對勁來,嚇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原地愣了大概半分鐘,躡手躡腳潛到門口,正要拉門發足逃命。“吱呀”一聲,老板的辦公室門被從里拉開,緒方的一個負責跑腿干雜活兒的表妹從辦公室里走出來。小表妹一邊走,一邊用手指梳理頭發。緒方在辦公室里囑咐:“快點走,別叫五月看到了,影響不好!還有,你那些□□直接拿來找我報銷,不要給大嫂知道!”
五月和鄉下表妹在辦公室里大眼瞪著小眼,然后不約而同地紅了紅臉。
第48章 21.9.10.19
大年初二,覺得心灰意懶。窗外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噼里啪啦,喧嘩成一片。書看不下去,從網上找來簡歷模板,開始寫自己的簡歷。沒有像樣的學歷,沒有像樣的工作經驗,現在能拿得出手的,僅一張日語一級證書而已。躊躇許久,始終沒敢發到網上去。
大年初三,一段時間沒有聯系的關老師打來電話問好,聽她換了工作,欣慰不已,再一聽還在公司值班,而且還是免費的,當下就氣憤填膺道:“你那公司不地道,趕緊換,趕緊換,哈哩啊撲!”
她苦笑:“明白明白,哈哩啊撲就是。”
大年初四,關老師又打來電話:“還在公司值班?出來一起吃個飯,聊聊天。”
下午提早離開辦公室,去仙霞路上的一家湘菜館和關老師碰頭。和關老師一起來的是上次帶去吃飯的女伴,女伴看到五月,點頭笑笑致意。關老師給五月介紹說:“這是老師以前的鄰居,也是老師的暗戀對象。我們兩家只隔了兩條弄堂,從小學到高中都是一所學校的同學,后來碰巧又都去了日本。我學成后回上海教書,她則留在日本嫁了個日本人。”
“又離了。”女伴從包里摸出一包七星,點燃。
“但是姓氏還是用她前夫的。”
“藤川。”女伴接話。
“名字也是。”關老師賤笑。
“彩子。”
關老師嘿嘿笑:“你知道她倭名為什么叫彩子?因為她以前的名字叫彩麗,彩麗。哈哈哈。”
“滾。”
關老師賤笑不誤:“實話實說,其實彩子也沒有比彩麗洋氣多少,哈哈哈。”
彩子吐一口煙:“屁。”
五月跟著吃吃發笑,看關老師擠眼,當下會意,就叫彩子一聲:“彩子姐。”
關老師繼續抖藤川彩子的家底:“人家還在古北開了幾家公司,有翻譯公司……”
“不大。”彩子補充。
“還有禮儀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