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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鼻子里笑了一聲:“下次?你永遠都不用來了。”
五月怔了一瞬,顫著嗓子說:“今天能聽你說話,真好。”用手背把洶涌而至的眼淚抹掉,“只是,我以為不管怎么樣,我們都是親姐妹,我永遠是你姐姐,而你,也永遠是我的妹妹。”
那頭有人叫七月,七月扭頭說了一聲“馬上來”,再對著話筒低聲道:“鐘五月,你少自作多情了。誰是你妹妹?我姓費,不姓鐘,你搞搞清楚。我和你們鐘家早就沒有關系了,要說多少遍你才懂!?”說完,“啪”的一聲,摔下話筒。
其實費七月六歲以前還姓鐘。因為生在七月,所以名字就叫七月。她姐姐五月是五月份出生的,名字自然而然就成了五月。姐妹兩個的名字都起得隨便,生在幾月就叫幾月,即便如此,全家也只有鐘媽媽才記得住姐妹二人到底出生在哪一月的哪一天。
鐘家姐弟三人中,只有弟弟的名字是大人們仔細推敲,用心起的。弟弟曾用名家川,后更名為家潤。
其實,家川這個名字也是鐘爸爸翻了好久的字典后才得出來的,后來又不知聽誰說川這個字不太好,因為這個字像極了人愁苦煩悶時緊皺著眉頭的樣子。鐘爸爸一聽,慌忙去找算命先生算了一算,說家潤這個名字最好,于是就花錢托關系去派出所給兒子更了名。
七月在六歲以前和姐姐五月形影不離,像是姐姐的小尾巴,姐姐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后來媽媽離家出走的那兩年里,姐妹二人可說是相依為命,五月對妹妹亦是如母如姐。那時,姐妹二人的感情哪里是一個“好”字就能形容的?
因為是山東德州鄉下人,家里人即便有些重男輕女,在五月看來也很正常,因為從小就見得多了,習慣了。親戚鄰居們,家家都是如此,鐘家自然也不能例外,于是她就認為被區別對待也是理所當然。鐘家在重男輕女的觀念和見識上和其他人家一樣,但是家中境況之破落之凄涼,只怕全德州也找不出幾家來。
其實早在五月剛記事時,那時家中的日子倒還好。鐘爸爸早年在德州一家機械廠里做工人,后來下了崗,但因為頭腦活,并沒有在家里怨天尤人,而是湊了些本錢出來,租了一間門面,開了一家小飯店。鐘爸爸是飯店廚師,鐘媽媽則收銀兼管采購。
鐘媽媽是個慢性子,做事走路永遠都慢騰騰,不急不慌的。晚上,大家都已經上床睡覺了,或是搬了藤椅在門口聊天打牌說笑話,鐘媽媽卻還在慢條斯理地對賬,這里擦抹,那里收拾。大家都已經睡醒一覺了,鐘媽媽手里的活兒往往還沒有忙完。
鐘家奶奶很是看不上兒媳婦的慢性子,再加上頭一胎沒生出男丁來,于是就常常甩臉子給兒媳婦看,鐘媽媽也不計較,不論婆婆說什么,都一律嬉笑應對。因為鐘媽媽的好脾氣,婆媳間從無爭吵,鐘家也評上過幾年五好家庭。
鐘爸爸的手藝好,扒雞做得尤為地道,生意自然紅火,因此日子比四鄰要富足多了。壞就壞在那一年鐘媽媽懷了孕,休息了大半年在家里養胎,店里太忙,就招了一家窮親戚家的女孩子來頂替鐘媽媽做收銀員。因為跟錢打交道的工作,陌生人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夠放心的。
一段時間過后,鐘爸爸開始晚歸,再后來,晚歸的時候越來越多,即便偶爾關門歇業,也都要往外跑,家里幾乎呆不住。鐘媽媽孕中容易胡思亂想,追問之下,鐘爸爸都說是生意太好,店里太忙。生意好歸好,但是錢卻并沒有拿到家里來,家用還是和以往一樣。
五月那時才上幼兒園,放學去自家飯店里玩兒時,也看到過爸爸和那個親戚家的女孩子拉拉扯扯,亦或是兩個人擠在收銀臺內嘀嘀咕咕地說話,但那時畢竟人太小,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知道那個收銀的小阿姨對自己和顏悅色,總是笑瞇瞇的。自己一過去,小阿姨就會領著她去冷菜間,給她找些好吃的東西吃,所以五月那時打從心眼里喜歡那個小阿姨。
鐘媽媽生下七月,做好月子,想要再回到飯店里時,鐘爸爸卻不許,說七月還要吃奶,也不能沒人帶,交給老人不放心。鐘媽媽性子溫順,也就答應了。再后來,外頭的風言風語越來越厲害,鐘媽媽也終于覺察出不對勁了,而這個時候,爸爸已經發展到夜不歸宿了。
鐘媽媽性子溫吞,于這件事上卻是眼里卻容不得沙子,當即就抱著七月去和老公吵鬧。吵鬧了一場,非但沒能當場開銷那個女孩子,卻被老公當場打了兩個耳光,于是又哭哭啼啼的鎩羽而歸。
從此,鐘家就過上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日子。鐘媽媽罵人罵成了行家,鐘爸爸也打人也打成了熟手。有時鐘媽媽被打得怕了,就把七月一丟,一個人跑到外面去躲起來,一跑就是多天。那個時候,在德州鄉下那種地方,離婚是要被戳脊梁骨的,鐘爸爸迫于壓力,于是就出去找人,找回來賠禮道歉,好話說盡,過兩天再開打,鐘媽媽再跑。如此反反復復。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了四年,鐘七月四歲,上幼兒園小班,鐘五月七歲,上小學二年級。這四年里,五月所喜歡的那個小阿姨最初還小心翼翼地夾著尾巴做人,后來竟漸漸地發展到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鐘家了。鐘爸爸的出軌能夠到這個地步,除了他自己的自大、正房老婆的懦弱以外,還少不了鐘奶奶的一份功勞。鐘奶奶覺得兒子有本事,加上瞧不上兒媳婦的慢性子,更氣她生不出一個男丁來,所以愿意對兒子的情人殷勤相待,看兒媳婦苦著一張臉。
作者有話要說: 在幻言版塊中,八方美人混在一堆《我的xx不是人》
《人魚xx稱霸宇宙》
《重生之xx》
《穿越之xx》中,
感覺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神經·桑·吳覺得好心酸。
第14章 五月,七月
五月繼承了媽媽的溫順性子,其時已經七歲的她除了不理不睬那個阿姨以示抗議以外,一點辦法也沒有。但是七月就不同,七月從小就是個厲害的性子。才四歲的小人兒,話還沒說利索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媽媽生那個阿姨和爸爸的氣,也已經知道維護媽媽了。每次那個阿姨來的時候,七月就緊緊地跟在她身后,趕也趕不走,她還要故意問人家:“阿姨,你又來我家干什么啊?你來看我爸爸我媽媽吵架打架嗎?”又問,“阿姨,你老是來我家干嘛?我不喜歡你,我媽媽也不喜歡你,我姐姐也不喜歡你,你還來干嘛呀?我家這么好啊?”
小阿姨也看出這個小孩子所說出來的話并不像是大人教出來的,乃是源自骨頭里的一種惡意與無畏無懼。鐘家人誰她都不怕,唯獨顧忌這個小小的、才四歲的七月。也悄悄向鐘爸爸吹過幾次枕頭風,但鐘爸爸卻有點不太相信她,以為她是厭惡自己的孩子,所以想法設法地挑撥離間自己和女兒的感情。枕頭風沒吹成,那以后,七月的那張小嘴里說出來的話更惡毒、令人更難堪。
又有一次,那個阿姨過來找鐘爸爸,鐘爸爸恰巧不在家,阿姨不走,就坐在爸爸的房間里等著。鐘家兩夫妻已分居了很久,鐘媽媽帶著五月和七月一個房間,鐘爸爸獨居。
小阿姨等了好一會,實在受不了七月的眼光,終于起身要走,站起來后,卻發現椅墊被染紅了一片,心里不禁暗暗叫苦,來了例假,卻又太過大意。正想偷偷溜走時,小七月眼尖,早已經看見了,她指著椅墊上的那塊紅色污跡,撇著小嘴,極盡鄙夷地和那個阿姨說:“你看,你臟死了,你把我媽媽織的椅墊都弄臟了。你這個人,惡心死了,下次別來我家了。”
那個阿姨雖然臉皮不薄,但卻在那一天被一個四歲的孩子給羞辱到了。鐘爸爸回家時,正好看到小情人拎著椅墊,哭著跑出鐘家門,于是連忙去追她,問她怎么回事。他的小情人紅著眼睛,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來。鐘爸爸就以為小情人受了老婆的氣,于是哄勸情人:“你有什么委屈都和我說!我去叫她給你賠禮道歉,要是她再敢給你氣受,我今晚拎刀子殺了她。”
五月出來找七月,正好就聽見爸爸安撫情人所說的那句“今晚就拎刀子殺了她”的那句話,才七歲的孩子,已經敏感得不像話,每天都活在戰戰兢兢之中,對于無意中聽來的這句話,心里恐懼得無以復加,恐怕媽媽真的被殺,于是悄悄地和媽媽說:“爸爸在和阿姨說晚上要殺你。”說完了,心里卻又有些隱隱的后悔。
她恐怕有一天媽媽要棄自己姐妹而去,于是得了機會就拐彎抹角地說爸爸的好話,希望媽媽能夠多看到爸爸好的一面,并以為這樣就能夠留住媽媽。比如,她說:“媽媽,你有沒有發現,隔壁三叔總是要罵人,咱們爸爸從來不愛罵人。”
媽媽就冷笑一聲,說:“你爸爸不愛罵人不假,他只愛打人。我要是能打過他,我也不用罵人。”
她無言以對,囁嚅著說:“我同學張小山的爸爸也打他媽媽的。”過幾天,又對媽媽說,“爸爸是個很孝順的人,對奶奶真好,奶奶生日時,他還給奶奶磕頭了呢。”說完,心里卻又想,爸爸打人明明是不對的,我說這些干什么呢?為了留下媽媽,讓媽媽一輩子都逆來順受嗎?于是就惱恨自己,覺得自己無恥又可悲。
媽媽哪里曉得她心里千回百轉的那些念頭?只是從鼻子里冷哼了一聲,說:“打老婆的愚孝男人,你長大后,可千萬要擦亮眼睛,看看清楚,不能被他這樣的男人給騙了。”結果就是,她越說爸爸的好話,媽媽就越是反感。
她和妹妹七月都在用自己的微不足道的力量,以近乎可笑的方式極力地維護著這個家,使這個家不致破裂。但命運對她們姐妹,卻從沒有過眷顧的時候。
在她告訴媽媽這句話后,媽媽冷笑復冷笑:“果然,我就知道早晚要死在他手里。他終于等不及了。”
然后,她就看見媽媽悄悄地理衣服,收拾包袱,心里害怕,就問媽媽:“媽媽,你在干什么?”
媽媽瞟她一眼,面無表情地說:“不干什么。”
那一天,她心神不定地領著妹妹去上學,眼皮一直跳個不停。中午放學回家吃飯,媽媽還在,而且和顏悅色,沒看出任何的變化,一切如常。她想:也許是我多心了,爸爸并不會殺掉媽媽,媽媽也并不會跑掉。
傍晚再放學回家后,家中空無一人,媽媽不在,爸爸也不知去了哪里。她在門口找到鑰匙,進了家門,叫七月自己去玩兒,她去做飯。晚飯做好,和七月坐在飯桌前等了很久,卻只等來爛醉的爸爸。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乃至半個月后,媽媽始終沒有回來。爸爸去外婆家以及所有的親戚家都找了一遍,還是沒有找到。五月和七月就明白了,這一次,媽媽大約是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媽媽走后,小阿姨搬了過來,和爸爸明鋪暗蓋做起了半路夫妻。而這個時候,飯店的合約也到了期,飯店的房東早就眼紅鐘家飯店的生意,因此不愿意再和鐘家續簽,鐘爸爸只好四處再找合適的地方重新開飯店。一時之間,總也找不到合適的鋪面,小阿姨就鼓動爸爸拿錢出去放貸吃利息。
鐘爸爸對小情人的話言聽計從,就把手中的存款通過小情人借了出去。因為利息比存在銀行里高出很多,鐘爸爸起初還沾沾自喜。但是利息還沒拿到手,小情人就偷偷跑了,就像當初五月的媽媽那樣。鐘爸爸借出去的那筆錢,因為連被借給了誰都不知道,不用說,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
鐘爸爸人財兩空,實在琢磨不透自己為什么會背到這種地步。他自己名聲壞透,親戚們那里錢肯定是借不到了,沒有本錢,店面也就不用去找了,找到也沒錢開。他自那以后一蹶不振,開始在家里酗酒,醉了酒后就打人罵人。那個時候,家里的擔子幾乎都落到了七歲的五月的肩頭上。
鐘家奶奶原本看不上兒媳婦,即便兒子被騙后,她還以為憑自家兒子的手藝與本事,想找什么樣的就找什么樣的,到時姑娘們還不排成隊由著自己挑?誰知一等再等,卻沒人前來說媒,她坐不住了,就四處放話,托媒人留意。人家一聽說她兒子這種條件,還帶著兩個拖油瓶過日子,都對她連連搖頭;即便有介紹的,也大都是身有殘疾的,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就是腦子不正常的,亦或是那種名揚千里的不正經女人。鐘家奶奶這下才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