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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情感上其實不太能理解醫生的行為——他這人本身就沒什么情感。
無端的善意和惡意在他眼里看起來都顯得沖動沒理由,不過事情還能用邏輯去理解,醫生答應了一個比自己弱的人帶他通副本,或許覺得盡心照顧是必須的。
等車輛的行駛步入平穩,陳舒杭摸出了手機,他單手在備忘錄上敲出了手機號后,把屏幕亮在忻淵眼前。
忻淵添加了醫生的聯系方式,改備注,通訊錄變成了四個人。
在外面他并沒有用自己的手機加過陳舒杭,聯系的事一直是系統在幫忙打理,醫生對他在人際交往上的困難體貼地表示過理解。
陳舒杭很快發了消息過來,他的代號是“醫者”。
醫者:「早上真是好險」
寂雪:「。」
醫者:「……哈哈」
醫者:「好吧!我能懂,凡事都講究一個慢慢來嘛,沒事的!」
陳舒杭的打字速度很快,單手并沒有給他敲擊手機鍵盤造成太多困難。
他告訴忻淵,自己的手機壁紙和通訊錄也因進入副本產生了變化,現在里面有四個人——“寂雪”“院長”“同事”和“牧羊犬2”。
「對了,你昨晚被牧羊犬盯上,是發生什么了嗎」
忻淵想了想,瞞下了他看到的東西。
他還不打算和陳舒杭完全共享信息,他想先單獨調查那件事。
寂雪:「無」
「沒事就好,我覺得牧羊犬一直在針對我們,可能是因為我們是黑羊?!?
陳舒杭也注意到了。
「他早上還提到了作息表,我只在房間里找到了工作證和排班表,你呢?房間里有嗎?」
基礎信息無關痛癢,忻淵回道:「工作證,西裝?!?
「果然。」
「房間內勒住脖子,不致死,但足夠折磨,如果我們找不到掙脫的辦法,今天就出不去房間了,理應有的時間安排表也找不到……」
「你覺得,這像不像欺凌?」
忻淵抬眼。
班車上的其他乘客還僵直地坐在那里,其中有幾個人身上披著白大褂。
寂雪:「1」
*
到站的時候,車內廣播會提醒乘客下車。
那是個乍一聽令人感到親切的女聲,聲線婉轉,聽著學過播音,但不多,搭著“木偶人”略顯詭異的下車姿勢看,有種微妙的祈求感。
乘客們坐姿標準,走姿與之相反,若有若無地卡頓感看得人心底發毛。
當女聲說出“羊圈市人民醫院已到站,請在此工作的乘客們下車”,陳舒杭在手機上快速打出一行“我走了,你要加油,我們晚上見”,給了忻淵一個鼓勵的眼神后才跟著其他木偶人離開。
醫生一走,忻淵緊繃的坐姿便放松下來。
他知道自己是個面癱,失去了最直接的表現方式,只能通過各種小細節表演出一個弱者形象。
中巴內和普通公交車一樣,貼著起始站到終點站的全部經過點,a號寫字樓是倒數第三站,忻淵下車的時候車上只剩下零星幾個人。
“a號寫字樓已到站,請在此工作的乘客們下車,班車將在晚間七點十五分到站接各位返回,請注意時間,適量工作,保持身體健康,謝謝您的配合?!?
這是一個處處恪守時間安排的地方。
寫字樓建在十字路口邊上,清早這一段地帶人流擁擠,他一邊在路人的互相推搡下緩慢向大樓靠近,一邊觀察著氛圍。
這是一座徒有熱鬧空殼,卻找不出半點生氣的城市。
不像無限都市,每天發生的爛事再多,也能清晰感受到人們生活在這里,為城市的運轉帶去心跳。
忻淵發現越靠近寫字樓門口,穿著掛在自己臂彎上的同款西裝的人越多,他趁著過馬路的間隙大步擠到人群最前方,終于找到空間伸手脫掉外套,換上西裝。
早上牧羊犬提到“儀容儀表”時,他就預感到了西裝的作用。
果然,a號寫字樓一樓的閘機外站著一排保安,他們攔下每一個想進入公司的員工,檢查過著裝后才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