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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這種后悔,就像鈍刀子割肉一樣,叫不出聲的疼。他心里疼得厲害,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對這一切都還有心理緩沖,他最起碼清楚自己都做過些什么,而徐向北從昨晚到現在,是怎么過的……他得知這一切心里是什么滋味,江硯不敢想。
糯米圓兒在他身上踩奶,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聲,江硯抬手摸了摸它。徐向北今天都沒帶它去辦公室,以往每天來回路上都放在懷里,今天頭也不回地走了,糯米圓兒沖他叫了幾聲,他急匆匆地,像是沒聽見。
江硯腦子還是懵的,從昨晚到現在,他整個人都處于一片麻木空白,他呆坐了好一會兒,拿出手機給海濱浴場兼職那邊的負責人打電話請假,說今天不過去了,他嗓子嘶啞地說話都費勁,負責人一聽他這個嚴重,趕緊讓他在家好好休息,說什么時候好了再來都行。本來就是個兼職,又是老板兒子的朋友,負責人也沒過多為難。
徐向北一到公司,嚴禮就湊過來問他去江硯家見面的情況怎么樣。
徐向北說:“還好。”
嚴禮兩眼放光:“具體說說,我昨晚就想打電話問了,想想還是今天當面問你,他家里態度怎么樣?沒為難你吧?”
徐向北翻著文件,嘴角挑著,沒吭聲,嚴禮看著他:“應該……不會為難你吧?小江敢把你帶回家,他心里肯定就有把握,你倒是說說呀,他們怎么個態度?”
“態度很好,”徐向北放下單子,忽然想擼貓,可墻角貓窩是空的,貓爬架上也再沒有那團毛茸茸的橘白相間的影子,他心里失落。
“做了一大桌子菜,非常用心,也聊了很多,他父母性格都挺好的,一頓飯吃得很融洽。”
“那就好,”嚴禮搓了搓大腿,“那我就放心了,這樣你跟小江就可以踏實處了,我這兒就等著你倆這事兒落個定,好找個日子正經請你倆吃個飯呢。”
徐向北面色平淡,笑著看他一眼。
“就當給你們擺個酒了,你可別嫌棄,就你倆這事兒本來也不適合太張揚,操辦不了,我說這話你也別不樂意,北,這就是現實,對吧,又結不了婚,也就我想得周到,意思意思給你們張羅頓酒了。”
“不用,”徐向北愣了幾秒的神兒,岔開話題,問道:“不系舟品牌的邀標樣衣寄出去了嗎?”
“寄出去了,這幾天過不過審估計就能有消息,如果順利的話,下一步就可以做報價了。”
不系舟是近兩年省內新興起的一個女裝連鎖品牌,發展勢頭迅猛,市場打開之后準備在當地拓展產能,徐向北支架還沒拆的時候就通過電話各方走動,加上他的廠資質合規,產能對口,完全符合對方的外協代工廠招募要求,于是順利得到了一份邀標函。
“先提前做出來吧,這次這個標我們有優勢,把握很大,回頭品牌方團隊過來實地驗廠的事也做好準備。”
“這我知道,都安排著呢,你盡管放心就行了。”
下午下班,嚴禮還有事,過來打了個招呼就先走了,徐向北在辦公室里又待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了下去,徐向北不知起了多少次念頭,習慣性地想,該回家了,然后又都被他一一按下去。
他不想回那個家了,他沒有那個勇氣,那個家里角角落落都被江硯占據,廚房,浴室,客廳,陽臺,甚至自己的床上,都到處是江硯的影子,江硯的味道,徐向北每想一次,胸口就像壓上一塊大石頭,他閉著眼睛靠在椅子上,感覺喘不動氣了。
把一個人從心里挖出去,心本應該就空了不是嗎?為什么畫面還那么多,回憶那么多,為什么腦子里這么亂,渾身都這么疼?徐向北不明白。
他不明白,江硯為什么要騙自己。
明明從來沒有對他不好過,明明自己鼓足了那么大的勇氣,去邁出這一步,去為他做了平生都不可能做的事,他撕開傷疤,試著去信任,去接納,去依賴去喜歡,為什么到頭來結果卻不是期待和預想中的模樣。
簡直大相徑庭。
徐向北苦笑了一下,原來美好都是假象,自己這樣的人,在感情方面,果然早就注定了的。
往常這個時間江硯早就給他發信息了,問他下班了沒,說正在車里等他,徐向北想如果能一直不下班就好了,這樣他就不會難受到底該不該回家,該不該去想自己此刻到底是怕回家再見到那個人,還是怕再也見不到……
其實見不到才是對的,徐向北想,當初在一起時自己的決定是認真的,現在分開也是,已經發生的事實,總要面對。他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起身走到衣架前摘下外套,搭在手上,然后關上燈,帶上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