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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愛哭了。她覺得在兒女面前總掉眼淚可不行,忙轉移了話題:“這幾年給你們做了好些衣裳,日日做夜夜做,想象著你們長得多高了?也不知道尺寸對不對……”
俞兮霜說到這里,又惋惜道:“可惜……都落在南嶼了,一件也沒帶回來。”
糟糕,更想哭了。
“那些衣裳有沒有帶回來并不重要,做衣裳的過程曾慰藉了母親,那么那些衣裳就已經足夠有意義啦!比穿在我們身上更有意義!”
俞兮霜想了想,她笑起來,點點頭說:“沒關系,以后還能給你們做,你們就在身邊,不用猜尺寸了,也能讓你們自己選料子和款式!”
俞兮霜手里給云朔的衣裳做完了,疊起來放在一旁,云洄作勢枕在母親腿上。
俞兮霜低頭對她笑,像小時候那樣捏捏她的耳朵,再揉揉她的臉。
“母親這幾年還好嗎?”云洄輕聲問。
俞兮霜恍惚了一下,才說:“一切都好的,只是想你們想得厲害。”
錦衣玉食被養著又如何?和家破人亡夫妻分別骨肉分離相比,那些所謂的“好”日子,皆是一場漫長的折磨。
云洄猶豫了很久,才問:“母親如何看撫疆王?”
俞兮霜愣了一下,沒想到女兒會問這個。這話或許更應該是云照臨來問,而不是晚輩。可自重逢,云照臨倒是不曾問過。
“畢竟當初的栽贓陷害他并不知情,這幾年對母親也很好。”云洄盯著母親的表情。
俞兮霜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彎彎,我曉得所有認識我的人對我的評價都是愛哭、膽小、懦弱。”
云洄愣了一下,不想聽這些話來形容她的母親。
“這幾年,我沒敢對他做什么,因為我懦弱,害怕自己受到傷害。如今你們若想對他做什么,我還是想勸你們不要,因為我還是膽小,害怕你們受到傷害。”俞兮霜眼淚一顆接著一顆掉下來。她好害怕如今的日子只是短暫的一場美夢。
云洄趕忙坐起身抱住母親。她后悔自己的逼問,后悔自己讓一個可憐的女人畏懼地落淚,而這個女人還是她最親的人。
“可是彎彎,我怎么也沒有想到你這幾年做了這么多事,這么了不起。我的女兒好厲害,不像是我這樣懦弱窩囊之人生下的女兒。”
“母親不要這樣說自己……”
“彎彎,我知道你想問什么你擔心什么。他一點也不無辜,就算最初什么都不知道,在他知道的時候被動接受的時候,他就是元兇!讓我們骨肉分離,讓云家上上下下遭遇不幸的元兇!”俞兮霜哭著說,“我的女兒很厲害,我不會再當一個不稱職的母親。彎彎,不管你們要去做什么,就算我還會害怕也不會阻止。”
“或者……我能做些什么呢?”俞兮霜哭得抽抽搭搭,“彎彎,我也想做些什么……”
房門被推開,云照臨面色不善地走進來。
他皺眉瞪云洄:“惹你母親哭成這個樣子,回去抄書去!”
突然被訓,云洄懵了一下。抄書?抄什么書?她早就不讀書了。她讓次被父親訓是什么時候了,最多五六歲的時候了吧?
云洄望著母親哭啼的樣子,有點心虛,識趣地快步往外走。
她邁出門檻關上房門的時候,還能聽見父親低聲哄人:“理她做什么?小孩子亂說話,沒大沒小。不哭了不哭了……”
云洄壓下眼底的酸澀,長長舒出一口氣。她抬起頭,望著漫天的大雪。傘在屋子里,可她不想再回去打擾母親和父親,直接踏進大雪中。
大雪紛紛揚揚,落了她滿頭、滿肩。她卻沒怎么著急,不緊不慢地往回走,任由大雪欺她。
直到一片陰影罩下來,擋住了飄雪。
云洄從思緒里回過神,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傘,再目光后移,看見月溯。
她笑起來,問:“你怎么在這兒?”
月溯驚奇問:“阿姐不是來找我的?”
云洄愣了一下,她想事情想得出神,竟然不知不覺沒有回自己住處,而是朝月溯的住處來了。
云洄心虛地不想讓他知道她是無意識走到這里來,改了口:“我是說,你怎么不在屋子里。”
“遠遠看見了阿姐連傘也不撐,就出來接你了。”
云洄點點頭,沒再說什么,跟著月溯去了他的房間。屋內燃著炭火。原先云洄在外面的時候不覺得冷,進入進了溫暖如春的房間,才覺察到自己的手腳有一點凍僵。
月溯放下傘,一邊朝衣櫥走去,一邊說:“阿姐把外衣脫了吧,都濕了。”
他抱了衣袍過來,捧給云洄。
云洄剛想說她不穿他的衣服,驚訝看見月溯手里捧著的,是她的衣裳。
她狐疑地看向月溯,問:“我的衣服怎么在你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