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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溯眼中浮現亮色。他雙手撐著床榻,上半身前傾,將淌水的臉湊近云洄,笑著問:“所以阿姐這般憤怒,是因為宿言死了,還是因為擔心我要賠命?”
云洄愣了一下,向后退去半步,說:“你簡直不可理喻!”
月溯卻笑笑,說:“那可能是阿姐的教導不夠細心、深刻,沒把我教好,沒能讓我改邪歸正。”
月溯心里生出強烈的愉悅。
這種愉悅一是源于發生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后,阿姐今日還會擔心他。二是阿姐堅信宿言是他殺的。
云洄抿起唇來,盯著他不說話了。
屋內安靜了很久,月溯看想云洄,問:“那阿姐要不要打我一頓出出氣?”
“你真是太不知分寸了!”云洄轉身就走。
月溯沒攔。
他直接仰躺在床上,連被澆濕的衣裳和床褥被子都沒力氣換。
被喚醒,他實在是頭疼得厲害。若云洄再晚些走,他可就要堅持不住從容體面了。
月溯“嘶”了一聲,抱頭側身蜷縮起來,抵抗著啃咬腦子般的疼痛一波又一波潮水般襲來。
不愧是禁藥,副作用實在是太兇狠。他吃了太多,已經和摧骨毒帶給他的折磨差不多了。
可是在月溯頭疼稍微緩解些時,他又勉強支撐著,踉蹌下了床,抖著手去倒織夢散。
他要繼續那個阿姐只會對他一個人笑的美夢。
·
云洄枯坐了一夜,想了很多。
事情因她而起,她不能置身事外。對宿言的愧疚和對月溯的擔憂,兩種情緒在她腦子里打架,折磨著她。
清晨第一縷朝羲從窗紙漏進來,云洄恍惚地轉過頭,望著在那一縷光線里跳舞的纖塵。
看著看著,她心里有了決斷。
就算再憤怒,她也要盡全力去保全月溯。她與月溯之間,多少次生死之間不顧安危的相救。早已分不清彼此的恩情誰更重。她怎么可能真的看著月溯被抓進牢中、被宣判、被斬首示眾。
可是對宿言的愧疚,讓云洄不能心中坦然。
也許月溯說得對。她既然信誓旦旦說了要將他教好,那她必須要對他負責。他做了錯事,她的責任不可推卻。
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給宿言償命。
既然事情因她而起,既然是她沒有將月溯教好。那么由她來,也是可以。
云洄重重嘆了口氣。
“宿言,對不住,是我連累于你。”云洄站起身,往外走。
她要去找月溯,心平氣和地向他詢問他殺人的細節,這樣才能將罪攬過來。
但是她又不能讓月溯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不得不仔細思考該如何將細節從月溯口中哄騙出來。
云洄心事重重,半路上差點撞在云望身上也沒覺察。
“彎彎,你這是怎么了?”云望詢問。
云望如今走路已經不用輪椅,而是用拐杖。若是走得短一點,脫離拐杖也是可以。
云洄擠出一絲笑來,說:“今天有些事情要去找月溯聊一聊。”
“今天?”云望有些奇怪,“彎彎,是問幾句,還是要很久?”
云洄心里很疲憊,勉強應付著:“和他出去一趟。”
“已經約好了?可是他昨日說要同我出府去。”云望很奇怪,是月溯忘了,還是云洄還沒和月溯相約。
昨日?
云洄心里閃過一絲狐疑,下意識地問:“昨日什么時候?”
“就是和我出府的路上。”云望一時之間也想不起個準確時間,不過只當是兄妹兩個人之間的閑聊,也不需要一個準備的時間。
“什么時候?”云洄神情鄭重,“哥哥昨日都什么時候和月溯在一起?”
看著妹妹變了臉色,云望如實說:“昨日月溯一整日都和我在一起啊。一大早你陪小朔出府后,我去祖母那里時,他就在那兒陪祖母。我們在祖母那坐到晌午,用過午飯。我恰好想出門拜會幾個舊友,就請他相伴。你知道的,若走得久了,我這腿腳就不大方便。所以希望他陪著。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