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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這么多年看兩位少爺長大，早已熟稔地察言觀色。不過管家好似想起什么：“就是不知道小少爺這次要見的朋友怎么樣。”

“他有朋友？”

“高考結束就交到了，小少爺很喜歡他，這次就是好友回國，才急著去見面。”

明勝今眼皮子微掀開：“這也是他同你說的？”

“是的，大少爺，明意小少爺每次回家都會同我說好些話。小少爺打小沒朋友，這還是他頭一回回老宅這般高興，同我說了許多在學校的事情，還有他新交的朋友，兩個人的關系當真很要好呢，都已經搬到一起去了。”

管家一想小少爺明燦燦的樣子，欣慰而笑：“真好，小少爺已經很久沒這么高興了。”

“……”

明勝今捏斷鋼筆。

*

沒有要見面的朋友。

他是騙人的。

因為——

他沒有朋友。

*

但是，他有一個遠在異國他鄉的男友。

風雪里，明意腳步匆匆。

沒有明凈的落地窗隔斷了窗外白雪的冰寒，老宅外的大道佇立了兩排高大的青松。

年歲久遠，根骨嶙峋。

每一根碧黑的針尖都閃爍著凜然寒意。

明意腳步疾迅，清潤的青年圍緊了圍巾，灰色的，起球的圍巾。

他后頸很痛，腫-脹非常。

他不清楚自己怎么回到了明家老宅，起初他只是課上身體不舒服，送去了校醫院，輔導員就聯系了他大哥明勝今，后面應當是大哥不耐煩地讓人將他帶回家，一整套體檢下來，他發燒了。

明意覺得沒什么問題。

他已經退了燒。

可大哥被他拉著不許走，難得心軟給他喂粥還被他吐了一身的記憶比這眼前新落的雪還嶄新。

太沒臉了。

因為害怕大哥，明意索性跑了。

對這個大哥，他一貫是害怕的。

原因很簡單，他并不是明家貨真價實的二少爺。

他是假貨。

再次意識到這一點，明意心尖抽了抽。

他是五歲時被明家收養的孤兒。

因為他有雙和明家已故二少爺很像的眼睛，養父養母一眼選中了他，明家高門大族，夫妻二人對他一直很好。可是大哥明勝今對他很冷淡，第一次見面就說過讓他不要肖像他死去弟弟的東西，那時候的明意很難過。

往后十多年，明意很小心翼翼、很克制地待在這個家里。

養父養母在明意十歲的時候去世了。

大哥掌權后，明意更是很懂事地主動提出要上寄宿制學校。

時光一晃。

他現在步入大學。

他很少回去，因為老宅的大哥，也因為自己大了，明白了自己的位置。

明家的東西，他不能肖想。

假東西永遠做不得真。

哪怕它包裝得再精致華麗，嚴絲合縫，都不行。

他會搬出老宅，會擁有自己的生活。

*

可是他生活的另一半為什么還沒有回國！

明意吸了一口氣，一口氣走到了地鐵口，悶悶不樂地躲開了沖撞的人群。

思念像曬熟了的檸檬籽。

又酸又苦澀。

他就像受虐一樣，腦海里回憶著的都是剛剛地鐵車廂里那一對甜蜜相擁的情侶，他們牽手，擁抱，四周都是肢體接觸的甜蜜氛圍。

別人的幸福很近，他的幸福很遠。

空蕩蕩的胸腔擠滿了不斷膨脹的檸檬籽，隨著他的想念，一粒粒地往外飛迸。

他又想起霍煊了。

明意悶聲低頭刷卡下了鐵軌，計算著時間，已經六個月零六天。

他沒有見到霍煊，甚至連視頻也沒有。

霍煊是他的男朋友，暑假期間兩人剛交往，但雙方都很歡喜對方，即便霍煊出國讀了大學，明意也堅持著，沒有放棄這段異地戀。

不對，是異國戀。

之前宿舍的室友看他魂不守舍，總是打一個打不通的電話時，就曾隱秘地詢問過他，是不是和霍煊分手了，跨國戀本就長久不了，更不提對方還是一個alpha。

可霍煊怎么會不喜歡他？

他們甚至在校外租了一棟房子，在那里度過了甜蜜的一個多月，他會給霍煊做早飯，陪著霍煊去鍛煉，看著霍煊打英文的視頻電話，霍煊每天晚上都會擁著他一起同-眠，然后迎來又一個嶄新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