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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嬌雖然一直沒說,但歐陽婉也知姐姐心中酸澀。歐陽婉見姐姐雙眉微蹙,面有愁容,想勸慰姐姐,卻又不知怎么說,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這桂花陳釀。不知是不是心里有事,還是這桂花酒著實厲害,平素酒量不錯的歐陽婉居然感覺有些暈。
旁邊歐陽嬌因身懷有孕,不宜久待,和歐陽婉說了句“莫要貪杯”便走了。歐陽婉知姐姐雖這般說,但其實她是不喜歡看到太子妃和太子在一起時的樣子。
這時宴席之上大家的臉有的白刷刷有的紅彤彤,無一不是喝高了。當朝的伍丞相正站在當中歌功頌德,皇帝陛下含笑看著時不時的點頭表示歡喜,這下子老頭子更來勁了聲音極大,慷慨激昂。
歐陽婉眼神偷偷瞟著莫瑋,只見他沉默少言,相對于少年時多了幾分男子氣概。歐陽婉看了許久才反應過來:這人根本不在乎自己。
想到此,她不由得心中惱怒自己的不爭氣:端起面前的陳年桂花釀,一飲而盡。
伍丞相不知什么時候結束了長篇大論,被人扶著到一邊歇息去了。歐陽婉長出一口氣:終于說完了。莫瑋上前行禮道:“父皇,兒臣有事相求?!睔W陽婉正了正脊背。
皇上今天特別高興,紅光滿面的道:“說來朕聽聽。”
“兒臣想迎娶王尚書的女兒王蘭芝為側妃?!?
歐陽婉的臉登時變得慘白,身上涼意四起,她手握著酒杯里本來裝滿了酒,手一晃,灑出了大半。
“哦”皇上手捻須髯,哈哈大笑問道:“王愛卿,你可愿意將女兒嫁于歐陽婉這兒子???”
大家皆扭頭看向王尚書,眼中含著些妒意和羨慕之情。王尚書原本喝的紅撲撲的臉一下子慘白。他站起來,哆哆嗦嗦的走到當中道:“回圣上老朽的小女頑劣并不適合當離王側妃?!?
一言既出,四座皆驚。
離王現在是除了太子以外最受寵的皇子,他還是太子的同胞弟弟,等太子登基了他肯定是大權在握啊。大家直勾勾的盯著王尚書,似是想看看他的腦袋里裝著些什么,如此不開竅。
莫瑋轉身向王尚書深施一禮道:“王尚書,本王是真心求娶令愛,望尚書成全?!被噬峡蠢仙袝@般,面露疑慮和氣憤之色道:“愛卿你倒是說清楚你家女兒為何不能嫁給離王??? ?!?
王尚書老淚縱橫,嘴唇顫抖,撲通一聲跪下,摘下頭上的烏紗,哽咽著一句話都說不出。莫瑋上前邁出一步,搶先道:“兒臣知道尚書大人擔心什么?!?
皇上一臉感興趣的樣子望著他兒子道:“擔心什么?”
“兒臣與蘭芝相識與軍中。”只這一言,眾人嘩然,王尚書跌倒在地,掩面而泣,皇上也一臉驚訝的看著莫瑋。
“蘭芝雖為女兒身但意在報效國家殺敵勇猛,短短五六個月便從一名普通士兵升為副參將。兒臣是無意中發現她是女兒身,本想將她遣送回家,沒想到蘭芝素有骨氣說‘不論男女不是都可為國而戰么,我今天就是戰死沙場也不回家!’兒臣被她的報國真心感動便留下她,沒想到我們……我們日久生情……求父皇成全!”
說完,莫瑋向上叩頭,神情懇切。
歐陽婉聽完這番話想仰天大笑,很好很好,原來自己竟自作多情至此么?什么要娶我和我永遠在一起,全是放屁!歐陽婉心中悲痛,酒便全醒了,她默默告訴自己:不能丟人,不能哭。把原本要充盈眼眶的眼淚又憋了回去。
皇上聽完沉思片刻,笑道:“王尚書,你有千金如此,實為巾幗女英雄!與吾兒著實相配,好!朕今天就做這個媒了?!?
王尚書淚流滿面,叩頭道:“謝皇上,謝皇上。”
皇上眼睛一掃向歐陽婉看來笑問道:“婉婉,你可有異議?!?
皇上雖已年逾四旬,但保養極佳,身材不臃腫,皮膚也是白皙如玉,再加上一副留得漂亮的胡子,頗有偏偏君子之風。
歐陽婉強忍心中翻涌沸騰的難過和想掐死這位君子的沖動,袍袖下的雙手緊緊相掐以保持面上平靜,心里想著:事已至此,不能丟人。
她起身走到中間跪下道:“王小姐巾幗不讓須眉,若她能嫁到離王府實在是王府的福分?!?
皇上哈哈大笑道:“婉婉溫婉可人,善解人意;王小姐巾幗英雄,豪氣沖天,和吾兒心意想通,老五,你是個有福氣的人啊?!?
眾人見皇上已許,紛紛向莫瑋和王尚書道喜,娶賢妻和得賢婿都是值得慶賀的。
歐陽婉行禮歸座。她一杯一杯的喝著酒,最后只覺眼前的所有都變得水潤朦朧。她隱隱記得有有幾個愛挑事的公主陰陽怪氣的道:“哎呦,五嫂這時借酒消愁呢?!?
歐陽婉呵呵一笑道:“我有什么愁的,我開心的緊,高興的緊?!遍_心終于明白自己在莫瑋心中的地位,高興以后再也不用對他抱有任何希望,多好。
哀大莫過于心死。
宴會結束,倚紅和翠綠架著她上了馬車,歐陽婉突然縱聲高歌:長相思,長相思。若問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見時。長相思,長相思。欲把相思說似誰,淺情人不知?!?】
她一遍一遍的唱著這首歌,翠綠慌慌張張的叫車夫趕緊走。莫瑋皺著眉頭,騎馬飛奔,自顧自的走了。
多少年的相思在這一夜終心死。
作者有話要說: 【1】出自 宋 晏幾道 《長相思》
☆、第五章
皇上圣旨將婚期定在九月十五。
這一個月離王府忙碌異常。進進出出的人都為離王娶的這么一位巾幗女英雄而高興,外面百姓也對這樁皇家親事津津樂道,茶館酒肆里的說書先生更是將莫瑋和王蘭芝的愛情故事編的蕩氣回腸,可謂千古一奇。
歐陽婉這一個月都呆在書房,神思恍惚。她這才發現自己并不像想的那般瀟灑泰然。對外人她還能維持一張假笑臉,可當屋中無人只剩自己的時候她又禁不住胡思亂想。
她以后該用什么態度對莫瑋呢?告訴他自己是阿璃?說自己等了他許多年?可是……
有用嗎?
在中秋宴上,難道還看不清楚么?莫瑋的心早就轉移到了那位王蘭芝小姐身上了。他上戰場有多少年,從他十二歲開始,嗯……有九年了。
按王尚書的說法,王小姐是五年前離家出走的,那這九年間大該有一大半時間莫瑋是和王蘭芝在一起的。
他們倆都愛武,還天天耳鬢廝磨在一起,就生情了,阿璃,呵呵,估計早就被莫瑋忘了吧。
歐陽婉癱在貴妃榻上,縮成一團,她心里一揪一揪的,她很想說莫瑋不會忘了她,還是記得阿璃的,可是莫瑋成親后的樣子呢?
在府中三年,她從未聽聞過莫瑋讓誰去找一個叫做阿璃的姑娘,三年來他對自己也是不聞不問。她一遍一遍的提醒自己別癡心妄想了,他忘了阿璃,愛上了王小姐。歐陽婉越想越痛苦,一肚子的淚水好像堵在了胸口流也流不出,不上不下很是難受。
其實,她的心還是未死。
本來歐陽婉的性子雖愛逃避,可凡事都是愛往好處想,可這一次對她而言,這個夢碎的未免太徹底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