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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悄摸摸從后門溜走,小跑到陳亦程面前。
不耐地惡聲惡氣問:“你又跑來干嘛。”
男生靠在車上懶洋洋回:“想你了唄。”
“中午在我家吃團圓飯,晚上在你自己家吃年夜飯,就一頓飯的時間把你相思病吃出來了?”她走過去,一把推開陳亦程,挑眉呼氣喘喘:“來炫耀你的新年禮物?信不信我一把火給你燒了。”
柳生生一腳踹向跑車,一腳不夠癮又踹上去一腳,跋扈地問:“你壓歲錢多少,比我少我,我就大發慈悲放過你的新車。”
男生從后面一把抱住她,下巴抵在肩膀,“好啦,我天亮就要去美國了,兩個月見不到你。”
“好妹妹別對死物發慈悲,對我發發慈悲吧,慈悲慈悲我的相思病。”
她在懷里偷笑,笑得脊背顫顫,“聽說得了相思病會口齒生瘡,爛心爛肝,最終七竅流血而亡。”
陳亦程聽著妹妹幼稚的詛咒笑出聲,在她帽子邊蹭了蹭,親妹妹的臉頰,“帶你放煙花去?”
生生上了車左摸摸右碰碰,小嘴叭叭不斷詢問車的配置,愛不釋手的亂摸,看見什么新奇的還要上手掰。陳亦程時不時瞟像副駕的人,簡直像狗精上身四處搞破壞,在小妹妹艷羨的問話里沒一會開到梅沙。
生生看著陳亦程從后備箱里搬出一整箱仙女棒后徹底明白這是個不會戀愛,不會約會的人。
全部愛往她身上套,有勁全在她床上使,別的?別的和從前做哥哥沒兩樣。
煙花燒過的硫磺味沖擊鼻腔,點燃了分離的心,她固執的一根一根燃,一根一根燃就好像可以延長當下的時間。
“陳程,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嗎。”她在煙花燃放的滋滋聲里問得輕輕,輕的只落在她自己心上。
柳生生抬頭,看見波光粼粼的月光抖篩在水面,盈盈繞繞潮她滾來,生生似聞見了命運的味道。
她看見了海中月。
只有生生一人看見那一點名為命運的光點正閃爍熠熠光芒。
她感覺自己的眼球往下淌,連帶空曠的兩頰,一股子全流進月光,沿光亮嫦娥奔月。
她每往前走一步,月光愈發濃稠,濃到暈眩。
蛙鳴長叫,她見青蛙變成月光仙子,涌進河流崩騰不息,海中月在波浪點點中升騰出一副油畫,《跳舞的仙女》旋轉木馬轉動。
生生凝視沙灘上瑩瑩月光,有多久沒懷戀媽媽了,她平靜的回想,回想媽媽可越來多哥哥出現,她恨自己真實的記憶。
她再次抬頭,于是意識到有很多月光是她幻想出來的。
她轉身背靠大海,再次注視陳亦程這張臉才確定幾年前幻想出的姐姐真的是他。
黑黑亮亮的頭發,鵝蛋般溫潤的臉頰,嘴角掛著溫柔的笑。做了壞事會呆楞原地,被拷問甚至會結巴。看似很乖卻是個有主意的,內里有一條韌勁如水中柳枝。會喜歡摸她的臉,會覺得她什么都好。
媽媽爸爸吵架時在的姐姐,考試沒考好時在的姐姐,沒人和她玩時在的姐姐,她一個人睡覺流淚在的姐姐,只要她需要就會在的姐姐。
她以為真像醫生說的那樣,姐姐是她的假想玩伴。常出現在獨生子女身上的分離性幻想,編織幻想中的關系以替代現實中缺失的安全依戀。無法承受痛苦,大腦為她創造出永遠不會離開的姐姐。
可她曾經有一個哥哥,一個形影不離的哥哥,一個永遠無法離開她的哥哥。
隨藥物的抑制,隨大腦的發育,隨她長大不見的姐姐。在那天晚上,隨陳亦程懷里掉落的東西,咚咚,咚咚,一跳,一跳,水濺入雨,姐姐蹦進溫馴哥哥,哥哥成了結巴姐姐。
陳亦程注視她的眼睛,他應該做些什么壓制她,應該做些什么呢。仙女棒放完了,他應該撿回來,一根接一根燃,燃一根許一個愿,一直許愿,如果沒有下一根他會像賣火柴的小女孩一樣死掉。
生生盯海平面看了許久,最后咬唇忐忑道:“我想,要不然我們以后還是分……”
陳亦程聽不得她剩下的話,打斷道:“膩了?睡過就膩了是嗎?”
陳亦程看她看過的海,黑茫茫一片不分海與天。當初她不讓他后退,后退一點便喊打喊殺,得到了,薄情女人新鮮感一過就要分手,他馬上要步她前男友后塵了。
可他感覺她還是對他有情的,不對,她當初分手的時候對前男友也是有情的,還叫他做小叁來的,陳亦程煩躁地向后擼了把頭發。
陳亦程雙臂撐在車上把她圈懷里,生生背靠車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凝視她眼皮上的紫色薄筋,夜深了,連鞭炮聲也沒了,只剩漫長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柳生生被打斷后不再說些什么,良久聽見哥哥低沉的嗓音緩緩說:“可以的,不過。”
他冷笑了聲,聲音越來越暗啞,“柳生生,就算我們分手也是兄妹。你說,在這今后漫長的一輩子里我們要怎么樣做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