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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逐南好像聽懂了那些沒說出口的話,又好像沒有,他的拇指過了界,擦過慕然的眼角, 濃密的睫毛輕輕掃過指腹, 帶來輕微的瘙癢。
這樣的觸碰太輕, 完全無法滿足心底滔天的欲望,但又好像足夠了。
傅逐南緩慢平復呼吸, 低聲問:“然然,怎么這么好啊?”
怎么這么輕易的原諒人,滋生出許多許多惡念, 譬如壞心思地更過分些。
慕然不知道自己好在哪里,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感受著面頰上的手緩慢變得溫暖。
是因為他。
這種認知像是一種令人身心愉悅的滿足,他彎了彎眼睛,粲然一笑:“那你要不要也喜歡我?”
傅逐南垂下眼眸,在心底輕聲回答。
不要。
他不能再多喜歡慕然一點,那會讓他徹底失去控制,做許多錯誤的,不被接受的事情。
慕然沒能聽到傅逐南的回答,但他猜到了回答。
說完全不失落當然不可能,但他只是低沉了很短暫的片刻,就恢復如常:“好了,我們開始吧。”
他轉身,隨手抽了本黑色外封的小說遞給傅逐南:“拿著這個,會隨性一點。”
傅逐南接過,隨手翻開。
很巧,他翻開的那頁夾著一張巴掌大的銀杏葉。這片葉子不知道放在里面多久了,在樹葉上留下淺淺的痕跡。
慕然已經走到畫架后,傅逐南沒告訴慕然,擅自翻過銀杏葉,看見了上面留下的字跡。
漂亮的瘦金體簽下了時間與地點,這是片十二年前慕然撿起的樹葉,隨手夾在了書中,被十二年后的傅逐南看見。
像極了一場跨越了時間的相遇。
傅逐南開始對慕然的過去感興趣,不是想看那些記錄詳細的文字,而是一個又一個生動的故事,由慕然親口講出,帶著或欣喜、或遺憾的鮮明故事。
傅逐南合上小說,禮貌詢問:“慕先生,您現在允許我講話嗎?”
慕然被這樣正式的腔調嚇了一跳,險些沒握住手里的畫筆,他扭頭探出畫架,不高興地蹬傅逐南。
“啊,是不允許的意思嗎?”傅逐南坦然接受他的責怪,神情遺憾,“那好吧。”
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卻偏偏很懂事,不吵不鬧,默默咽下委屈。
慕然的呼吸哽住,有那么瞬間真覺得自己是什么無惡不作的壞人。
“我沒有那么說。”他嘀嘀咕咕地倒打一耙,“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不講道理不通人情的人嗎?”
傅逐南笑了笑:“當然不是。”
“哼。”
傅逐南看著慕然又回到畫架后面,他很忙的在畫布上涂涂抹抹,豎著耳朵聽。
畫室里安靜的過分,為了方便觀察而拉遠的距離讓那些生理性必須活動的聲音也變得無法察覺,如果不是慕然偶爾抬頭還能看見傅逐南,他都快以為畫室里只剩下他一個。
什么啊。
問了能不能說話,卻又什么都不說。
慕然忍不住,又探出半個腦袋去看。
很不巧,視線在半空中相遇,他被抓了個正找。
傅逐南眼底帶著笑,這種有點幼稚的互動對他而言很稀奇,他看見了慕然的窘迫羞惱,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慕然更不高興了,用力握緊畫筆,又要往畫架后面躲。
“慕然。”
手頭上的那本小說對傅逐南而言有些太無聊了,他隨手放在一側,好似閑聊般詢問:“為什么會學畫畫?”
比起許多因為文化成績不好、不愿意學習枯燥無聊課程轉而走藝術道路的人不同,慕然的文化課成績很好,他當年的成績放在任何城市都是拔尖的存在,這還是他花了大部分時間在繪畫上。
慕然攪動著顏料,一點點調出自己所需要的顏色。
“很有趣。”他說,“色彩,筆觸,都很有趣。”
傅逐南并不覺得意外,慕然的父母開明溫和,絕不會以要繼承父母的事業為緣由逼迫慕然學習他不喜歡的東西。
慕然被引誘著打開了話匣子,他一邊小心在畫布上落筆,一邊閑聊似的講述過往。
“我的爸爸是在戰場上遇到媽媽的。”
一個寫實派畫家,為了追求真實和真切的情感,瞞著所有人跑到了國外的戰場前線。
一個無國界醫生,即便很努力地在救治那些受傷的人,大多數時候都會以失敗告終,甚至很多時候自己都會面臨生命危險。
他們的相遇最開始就很不友好。
慕然想起媽媽給他講的那些往事,沒忍住也笑了起來:“媽媽說,當時看見個傻子拿這個本子寫寫畫畫,她以為是戰場記者,所以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