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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喉結很緩慢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渴望。
渴望什么?
見到他,觸碰他。擁抱他……
皮膚饑渴不合時宜地爆發,讓他的思緒變得困難,他想起很輕的觸碰,想起滾燙的體溫。
小心緩慢地覆蓋在他的手背,抹去片刻的冰涼。慕然的手并不纖細,也不柔軟,干燥的,帶著薄薄的繭,若有似無擦過手背時裹挾著不明顯的癢。
傅逐南閉目,忍耐。
蘇榕在他的沉默中一點點認真起來,比起聽傅逐南描述發生了什么,他更想見一見慕然。
心理疾病的病情好壞,醫生所能起到的作用往往并不是決定性,病人所處的環境,經歷的事情,以及重要之人的態度都要重要得多。
一個良好舒適的環境,一件觸動內心的事情,都可能起到關鍵節點般的作用,唯獨一個人,是最難以預測的。
當多年無處安放的情緒得到寄托,誰也無法預料最后的結果。
蘇榕見過太多太多,那些所謂的救贖、光明,好像真的讓他們擺脫了陰影。
可時間最是無情,情感最是脆弱,打磨過后,誰也不知道是大放光彩,還是失去光澤。
從無到有的感情總是美好,但從有到無呢?
又真的能接受嗎?
那個omega——慕然又真的做好接受情感時附帶的壓力嗎?
“他不需要知道?!?
冷冷的聲音讓蘇榕猛地回神,他驟然抬頭,信息素險些沒能繃住。
這種被看穿的感覺放在誰的身上都不太好受,尤其是他這種心理醫生,但誰他面對的是傅逐南。
他緩了緩情緒,說:“我也沒打算告訴他啊。”
這種事情,一旦戳破就是巨大的心理壓力,蘇榕對傅逐南再了解不過,他寧愿自己承擔加倍的壓力,也不會把這種壓力輻射給身邊的人。
如果某天傅逐南真的痊愈了,說不定會找個時間當個玩笑似的講給旁人聽,并非要博得同情感,只是補上那份應有的知情權。
“好吧?!碧K榕無奈嘆氣,“看起來你不會讓我見他?!?
傅逐南默認。
“那還是繼續講你剛剛沒說完的吧,你取掉手套了?”
傅逐南側目看向自己的右手,在上來之前,他重新換好了手套,現在已經看不出任何端倪。
“嗯?!?
傅逐南說:“他碰了我的手背,我,想起了那個時候的事情?!?
蘇榕故作放松的神情頓時消失了。
那些記憶在傅逐南接受治療之初就進行過處理,當然現實里真正的治療沒有藝術加工化后的那么神奇,只是淡化了對那段記憶的感知,在正常生活,不刻意引導的情況下,不會突然想起。
顯然,在那一刻,慕然的觸碰超出了閾值。
如果只是觸碰,不會造成這樣的效果。
傅逐南心里很清楚,他產生了欲望。
擁有、獨占,甚至更多。
于是那些被人為淡化過的記憶像是一個警告,要將他逼回安全的范圍之內。
傅逐南避開了蘇榕審視的目光,偏頭看向香薰蠟燭上跳動的焰火。
“我不知道?!彼y得迷茫,“這樣正確嗎?”
傅逐南想,他是惡劣的,自私的,他看見了慕然的真心,知道那份真心不屬于他,所以他打算去爭,去搶,虛情假意,步步馴服。
用什么樣的手段都行,只要讓慕然的眼里心里有他就行。
過程好像比想象中還要順利,可比滿意先到來的是不適。
傅逐南不打算奉獻真心,卻要求慕然付出所有,禁錮他,圈禁他。
蘇榕熄滅的了蠟燭,傅逐南視線上的錨點消失,他不得不看向蘇榕。
迷茫在眨眼間褪去,只剩下防備與警惕。
蘇榕說:“說起來,我好像從沒和你談過你的皮膚饑渴癥。”
“生理上無法克制的厭惡和超乎尋常的渴望,大多源于過去深刻的創傷。”
那些被死亡陰影籠罩的日夜里,最清晰、最溫暖的感知是來自母親的觸碰,溫暖的手心,帶著淺淡香氣的擁抱,是比病痛要更清晰的存在。
可分化之后,傅逐南卻極度厭惡觸碰,皮膚接觸的瞬間總能讓他想起混亂而痛苦的一天,想起自己不受控的,宛若野獸的面目。
極度的壓抑,反而助長了渴望的滋生。
矛盾,又尋常。
“就像現在,你心里已經有答案了,卻仍在猶豫。”蘇榕直視傅逐南的雙眼,仿佛要就這樣看穿他,“為什么猶豫?”
為什么?
傅逐南幾乎從不糾結猶豫,他對自己的能力極度自信,也有承擔失敗的能力,所以在他的詞典里并不存在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