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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平層的視野很好,窗簾被拉開,落地窗將戶外的冷光折射了進來,灑了一地的繽紛。
傅逐南拉開兩把椅子,示意慕然坐下。
面對面坐下了,慕然反而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
他其實是很幸運的小孩,父親雖然姓慕,但早早的放棄了繼承家業,躲到了外邊去,和斷絕關系就差直接登報說明了。
后來父親認識了母親,兩個人在點滴相處中動心,結婚,婚后也恩愛甜蜜,然后生下了他。
他們住在慢節奏的小城里,認識了一戶很友好的鄰居,彼此之間多有照顧。
爸媽忙的時候,慕然就經常去許涵家,許涵比他大幾歲,是家里的幼子,早早就確定了走藝術的道路,很長一段時間,許涵都是慕然的啟蒙老師。
慕然小時候調皮,被媽媽逮到的時候,許涵能攬鍋的時候都攬了,不能的時候就會回家搬救兵,讓自己的父母來勸。
再后來,爸爸意外死亡,姑姑問過他們母子要不要回慕家,被媽媽拒絕了,沒多久,許涵家得到更好的發展,全家搬到了京市。
距離沒有阻隔聯系,許涵總隔三岔五的回來,看看他,也看看他媽媽。
媽媽生病的那段時間里,許涵不放心,打錢找關系,一有空就回來幫著他照顧媽媽。
“媽媽去世后,姑姑和姐姐來接我,我沒告訴許涵,我想告訴他一個驚喜。”慕然不確定,問題是不是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呢?
傅逐南看他的情緒仍舊穩定,沒有安慰他。
“剛開始他好像的確很高興,但是后來……”
慕然能感受到距離,藏在某個不經意的眼神里,某個躲閃掩蓋的動作里。
他努力忽視,努力想要證明自己和以前的慕然沒有差別,但好像沒什么用。
慕然迷茫又無助:“是我沒有處理好這段關系嗎?”
傅逐南沒有給出回答,他問:“你覺得過去,在你沒有到京市來之前的許涵,在你面前是什么樣的姿態。”
慕然想了想,回答:“哥哥?”
“嗯。”傅逐南說,“是哥哥,也是保護者,他一直以保護的姿態陪在你身邊,因為他的家庭條件更好,因為他在學業上比你更先入門。”
“可后來這些都改變了。”
他家以前在小城里是數一數二的人家,到了京市,卻是連陳家那樣的不入流的貨色都比不過,更何況堂堂慕家?
家世比不過,就連引以為傲的“天賦”也比不過。
許涵考了三次才成功入學的藝術學院,慕然只考了一次,還是以很輕松的姿態。
失衡的種子埋在了心底,又一點點的被催發,越是想證明自己沒有被落下,越是糟糕——
他努力的結交陳宇銘,可沒用,對方把他當個好使用的狗。越是努力磨練技術,得到的結果越是慘烈,比賽的名次一次不如一次。
他被困在自尊與臉面中,處處對比,處處糾結。
慕然不是不懂這些,他只是不想懂,直到現在,所有的都沒法再挽回,他才不得不承認,他和許涵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他又有點想哭了,但他忍住了。
“你要原諒他嗎?”傅逐南撩起慕然有些長的碎發,看清了那雙泛紅的眼睛,“他父親的公司把大部分資金都投在了陳河的那批貨上,如果陳家垮了,他父親的公司也要跟著遭殃。”
“自尊讓他沒法向你求助,所以答應了陳宇銘的要求——他本來也不知道陳宇銘和慕家三房的人勾結起來了,要對你做那么過分的事情。”
說到底,許涵主觀意愿上并沒有想要害慕然的意思。
“……算了吧。”慕然小聲說。
眼淚沒能忍住,跟著掉了下來,他眨了下眼睛,想要讓視線變得清晰,可反而打濕了睫毛,在傅逐南深色的手套上留下淺淺的水印。
傅逐南:“你舍得嗎?”
他查過慕然,當然沒有放過慕然身邊的人,在慕然沒有回到慕家之前,許涵一家一直都很照顧慕然他們,尤其是慕然的父親突然死亡后。
即便后來搬走了,也沒丟掉這份關系。就算不談這些,僅僅只談許涵,他和慕然一起長大,他們手牽手的去上學,又一起放學,一起去集訓,一起惡作劇,又一起合作拿獎……
那些悠久的純粹的記憶藏在心臟最柔軟的地方,總是讓人難以割舍。
慕然很輕卻很堅定地點頭:“我沒辦法再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和他繼續相處下去。”
“我一看到他……就會想起這些事情。”
想起他的疏遠,想起他不甘的目光,想起……那句威脅。
“太難過了。”慕然吸了吸鼻子,“我相信小時候他對我的好是真心的,相信重逢時他看見我的驚喜是真的,可我也不得不相信他撥通電話叫我過去的選擇也是出自本意。”
“所以還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