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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有種不好的預感。
室內安靜得幾乎壓抑,李康轉著椅子,等他坐下,抬手,“唰”地將一疊東西扔到桌上。
“許愧,”李康那雙下三白直勾勾地盯著他,露出令人作嘔的笑容,“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臨近出發,許愧不想節外生枝,一心只想大事化小,于是應得很快:“沒有。”
李康笑了一聲:“沒有?”
他接著將另一樣東西砸下來,許愧看著那只筆在自己眼前轉了個圈,然后停下。
等他看清以后,心猛地沉了下去。
“要想人莫知,除非己莫為,”李康說,“許愧,做人要講良心,你對我有意見可以,但鬧這么一出,把整個俱樂部都架在火上烤,是不是太沒良心?”
他看著許愧:“舉報信、錄音筆,你把這些東西交上去的有沒有想過你的隊友,還有戰隊?但凡這東西真的送到了,到時候你以為你就能獨善其身了?許愧,你未免太天真!”
許愧握著的手越來越緊,終于,他抬眼,直直地看向李康。
“李教練,”許愧面無表情,語氣冷得可怕,“請你搞清楚,不是我把俱樂部架在火上烤,是你。”
“和那些人蛇鼠一窩,暗中勾結打假賽……”許愧聲音逐漸升高,“少拿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來壓我,做賊心虛的不——?”
“砰——”
李康一拍桌子,起身彎下腰,緊緊盯著許愧:“現在的年輕人真又蠢又天真,打了幾把比賽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我早就跟你說過,退一步海闊天空,可你偏偏不聽。你知道嗎,只要我想,你這點兒東西就永遠送不出去。”
許愧也將椅子猛地往后一推,站起身來,他背脊挺得很直,沉著臉:“你和聯盟的人也有勾結?”
這時旁邊一位戴著眼鏡的女士面無表情出聲:“許愧選手,請注意你的言行。”
“讓誰注意,我嗎?”許愧看她一眼,再轉頭環視一圈屋內,所有的人都緊緊將目光鎖在他身上,如同看著什么洪水猛獸。
這下許愧才恍然會過意來,看來是一切都是早有準備,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許愧便笑起來,毫無感情的目光落在李康身上,說:“弄這么一出,你們想要什么?”
李康沒說話,只是揚了下手。
那位戴眼鏡的女士便將手里的文件打開,頭也不抬,說:“問你幾個問題,請如實回答。”
起初許愧拒不配合,周圍的人來來回回換了幾遭,一個一個挨個上來撬他的嘴,示好、威脅,還有警告,所有的話術許愧都聽了個遍。
他只是沉默。
整個房間都陷入焦灼,時間一點一點流逝,許愧低著頭,手垂在身側,過程中始終一言不發,背脊挺直,仿佛一座漂亮的、沒有情緒的雕塑。
或許是有人在說話,但許愧太過恍惚,并沒有聽見,只是在某個瞬間,他突然抬頭,啞聲問:“現在幾點了?”
沒有人回答他。
許愧驟然回神,看著面色不善被他打斷的人,緩緩思考著,好一會兒,他想起來了。
這人是北極熊的副總。
“……算了,”許愧扯了扯嘴角,他索性站起來,起身時將椅子長長往后一壓,轉身就往外走。
這時立刻有人上前擋著房門,也有人攔住他。
“你要去哪兒?”
許愧沒回頭,只是看著攔住他的人:“讓開。”
李康提高了聲音:“我問你要去哪兒!”
“機場,”許愧冷著臉,干脆伸手,一把抓住面前這人的手臂,往后一摔,不耐煩道,“都說了——”
“你去不了了。”
許愧猛然回頭,盯著李康:“什么意思?”
李康:“你的簽證有問題,從一開始,你就去不了芬蘭。”
被齊齊圍住的許愧站在人群中,聽清李康的話后開始覺得很荒唐。
他擰著眉問李康:“你說什么有問題??”
“六月份你請了假,那一整個月都沒有上場打比賽,所以那個月沒有交社保。”
許愧愣了下,而后難以置信開口:“六月份都他媽淘汰了,我去哪兒打比賽?”
許愧感覺一股怒火從心底直竄上來,要將腦子燒個干凈:“李康,你做人不能太無恥。”
李康卻笑了,說:“這才哪兒到哪兒。”
許愧就看著他像掏犯罪證據一樣,一下一下地把罪證擺到桌上,示意許愧自己看。
“我沒想鬧到這個地步的,但實在是沒有辦法,”李康把那些照片慢慢推到他的面前,“許愧,你好好想想。”
許愧側過身,垂下眼只掃了一眼,整個人便倏然頓住。
那同樣是一封舉報信。
許愧拆開信封時手指在微微地發著抖,將那張輕飄飄的紙握在手里,盯著上面的字,呼吸都像被聲聲扼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