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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處休賽期,許愧一個閑散人員,每天打打大師賽,吃完晚飯便自由排位。
他登錄“島嶼”,忽然瞥見好友列表里有個熟悉的頭像亮起來。
他沒多想,點擊了“邀請組隊”。
一串英文字母的亂碼id很快進入房間,還是老樣子,沒有任何寒暄,只打了個兩個字:
“雪地?”
許愧開麥,輕輕“嗯”了一聲,切換雪地地圖,按下匹配。
許愧其實并不認識對方。只知道這人名叫adam,是名華人,在美國留學,其他就不清楚。
大約一年多前,許愧失眠得嚴重,整夜整夜地睡不著,干脆半夜沖全球榜。
他打起游戲就不要命一樣,不帶停,在十一點多排到過對方一次,兩人配合挺默契,對方的操作有些眼熟,但許愧沒多想。
直到黎明,天色漸明,他們倆又排到了。
對方開麥,粗獷的聲音隔著電流,就這么鉆進許愧耳朵里,十分提神醒腦:“你打了一晚上?”
許愧當時腦子發昏,莫名覺得這個語氣有些耳熟。
他不以為意:“你不也是?”
對方語氣平平“嗯”了一聲:“失眠。”
許愧聞言,笑了一下,心想他倆還挺有緣分。
接下來他便和對方頗有緣分地連著排到了三把。
打到最后,許愧實在扛不住,下了,在退出游戲前,添加了對方好友。
等到好友通過,許愧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
這人的操作和陳安詢太像了。
起初許愧還以為是陳安詢小號,兩人熟悉以后,許愧甚至有意無意試探過。
聲音明顯不一樣,可盡管如此,許愧還是心存幻想,萬一呢,萬一只是變聲器呢?
像陳安詢那樣的操作,真的很難找到第二個。
可一次偶然,adam與他通過視頻,那張面孔出現在屏幕之中,眉眼周正,戴著副銀邊眼鏡,與陳安詢沒有半分相像,許愧攥緊的手只好緩緩松開。
是吧。
是他心存幻想。
后來許愧心里多少有點兒疙瘩,adam也學業繁忙,兩人斷聯了快半年,上一次還要追溯到一個多月前,許愧告訴他自己在試訓的消息。
一把打完,在匹配中途,adam開麥,問他:“試訓怎么樣?”
“挺好的,”提到這個,許愧神色緩下來,嘴角不經意帶了點兒笑意,“說實話,在我的意料之外。”
“怎么?”
“去了我很想去的一個俱樂部,本來我都以為沒機會了,”許愧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便沒有接著說下去。
adam微微思索:“是你之前說的那個嗎,wac?”
許愧“嗯”了一聲。
之后adam卻沒再追問,沉默了會兒,才忽然開口:“現在呢,你好嗎?”
許愧一愣,忽然想到一年前,他們整晚整晚雙排的日子。
當時陳安詢退出賽場,許愧換了戰隊,沒打過幾場比賽,上場總是輸。
那些夜晚他便想到陳安詢,想聽見的那些小道消息,心情不受控制變得更差。
只有在打游戲的時候許愧什么都不用想,好像“島嶼”是全然獨立的,將他隔絕開來,變成孤立的、沉溺的個體。
adam操作與陳安詢百分之九十相像,當對方不說話時,許愧會生出一種和陳安詢一起雙排的錯覺。每當那個時候,他的心情會稍稍好些。
兩個人逐漸熟悉,許愧常常大半夜拉對方雙排,打游戲時并不說話,有的時候甚至會刻意關掉耳麥。又一次打到凌晨,對方實在受不了,問他:“你還好嗎?”
那一天是什么日子來著?
章文敏的祭日,也是許愧二十三歲的生日,和陳安詢分開的第三百六十天。
許愧當時靠著椅背,耳機音量拉到最高,想笑一笑,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不好吧,”許愧仰頭,胡亂抹了把眼眶,聲音微微哽咽,“我不好。”
adam沒多說什么,只是沉默地等他無聲哭完,然后陪許愧打到了天亮。
眼下許愧也想起那個狼狽的夜晚,他想對方是個極有分寸的人,連關心也留給自己余地。
這一回許愧真心實意地笑了,說:“我很好。”
“你呢?”
你現在呢?
還會不會和我一樣失眠整晚,因為不順的生活時而失聯幾個月,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
大洋彼岸的陌生人、素未謀面的網友、失意落魄的……我的朋友。
你現在好嗎?
adam似乎也輕輕笑起來,粗獷嗓音里帶著不經意的溫和。
“我也很好。”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