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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愧閉了閉眼:“許建平,你要鬧事能不能換個時間?”
兩個人的爭吵終究將章文敏吵醒,七十多歲的老人艱難地從病床上起身,顫抖著手,指著許建平叫他滾。
擲地有聲的一句,聲量大得不像病人。
她眼里有淚花,聲音也要發著抖,許愧小跑過去給她順氣,許建平盯著這祖孫倆相親相愛的場面,冷冷笑了一聲:
“媽,你是不是這輩子不打算告訴他?”
他話里有話,章文敏似乎意識到他接下來要說些什么,警告似的盯著許建平:“你——”
“一個撿來的野孩子而已,這么多年,你對他倒是好得很。”
許建平抱著胳膊,就這么直直看著許愧,打斷了章文敏。
周圍幾人神色莫辨,章文敏心下一慌,急忙按住許愧的手背,焦急地抬眼看他:“鬼鬼,你別聽他胡說八——”
出乎意料地,許愧臉上沒有任何震驚或者難以置信的情緒,相反,他神色平靜,迎著許建平惡狠狠的視線,甚至還輕輕勾了勾嘴角。
“沒關系,奶奶,”許愧躬下身,反過來將章文敏手握住,斂下的目光透著溫和,“我早就知道了。”
然后他輕呼出一口氣,直起身,下巴稍揚,略顯倨傲的目光從眼睫下掃向許建平:“現在可以出去說了嗎?”
……
兩個人的談話進行得并不順利,正常人很難同許建平這種不要臉的瘋子講道理,說不了幾句就要上手,沒有章文敏,許愧也沒有顧及,搶在許建平出手前,一拳砸在他的嘴角。
許建平狼狽地撞在墻上,許愧抬手撫過嘴角的疤,凝著目光,靜靜地看著他:“這一拳是還你的。”
緊接著兩個人迅速扭打在一起,許建平是個吃軟飯的廢物,和十八歲出頭的年輕人實在比不了,很快便落了下風。
許愧最后一腳踹在他背上,盯著許建平狼狽離開的背影,喘著粗氣冷笑一聲:“滾吧。”
直到那人消失不見了,許愧才松了一口氣,腿下隨之松力,往下一倒,毫無形象坐在安全通道的臺階上,他手上破了道口子,撐在地上時泛起絲絲縷縷的痛意。
很久以后,許愧忽然聽見一道輕輕的呼吸聲。
他猛地睜開眼:“誰?”
許愧低頭望下去,樓梯上空無一人,他又掃視一圈,忽而看見最下面那層臺階上放了個塑料袋。
等許愧皺著眉頭走下去,將袋子打開,看見里面的東西,喉嚨倏然啞住。
便利店買來的碘伏,創可貼,一瓶礦泉水,還有一包煙,香芋味的愛喜。
許愧垂眼,就這么蹲在地上看了好久,半晌,才把那包愛喜拿出來,握在手里,掌心不自覺用力,直到棱角浸在手上的傷口里。
“笨死了,”許愧紅著眼睛,嗓音干澀,連呼吸都覺得困難,小聲自言自語,“買煙都不知道要買打火機。”
后來許建平又來醫院樓底下堵過許愧幾次,照例沒有好收場,許愧一次又一次把他趕跑,到后來幾近麻木。
那一天許建平下了狠手,手里拿著一把水果刀,奔著威脅許愧的目的去,到后來被許愧幾言幾語激怒,握著刀就直沖上來。
許愧正要閉著眼睛躲開,耳邊傳來腳步聲,緊接著猛地一聲銳響,是刀摔在地上的聲音。
本應該在千里之外的陳安詢彎腰把刀撿起來,順勢拎著許建平的衣領,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許建平半信半疑地起身,最終還是離開了。
他迎著許愧走來,身高腿長的模樣配上面無表情深邃過頭的五官,透著一股凌厲又不好惹的氣息,聲音也冷得像一陣冰:
“看見刀不知道躲就算了,還要挑釁對方,許愧,你怎么蠢成這樣?”
許愧目不轉睛看著他,許久,才笑起來:“陳安詢。”
他叫一次對方名字,看見陳安詢神色頓住,沒有下文,只是又喊了一次。
“陳安詢,”許愧問他,“你怎么會來?”
陳安詢把刀隨手揣進口袋,拿出另一樣東西,在許愧面前攤開掌心,語氣平靜:“我來找你討個說法。”
皺巴巴不成模樣的兩張票看起來很滑稽,風一吹過來就要飛走,陳安詢握緊手心,說完一句就不再開口,只是垂眼看著許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