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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強光手電光線穿過綠化帶和柵欄,隱隱綽綽打在兩人身上,眼見安保就要追過來,許愧動作很快,長腿松松一跨,利落地戴上頭盔,環住陳安詢腰的下一瞬,發動機轟鳴,機車猛地往前飛竄出去。
慣性使然,許愧整個人往后劇烈地仰挺過去,情急之中手臂用力,將陳安詢腰抱了個結實。
他們在安保的罵聲中揚長而去,轉眼只剩下尾氣。許愧偏過頭,頭盔硌在陳安詢背上,要提高音量才能讓對方聽見,他揚聲控訴對方:“提前說一聲會死?”
陳安詢弓著脊背,隊服短袖的衣擺被風吹出鼓脹的形狀,在夜色里晃蕩,聞言輕輕從喉嚨里溢出一聲笑,嗓音帶著點兒散漫:“事態緊急。”
此刻兩個人的身體全然貼在一處,體溫也混雜交融,親密不分彼此,他們沿著科技園前的大道一直往前開,頭頂就是高架橋,燥熱的夜晚風也是熱的,迎風往前時只覺得熱血沸騰。
開出去許久,陳安詢才問許愧:“我們去哪兒?”
許愧低低笑起來,深夜里車輛稀少,道路寬敞,所以他們一路暢通無阻,他想陳安詢竟然現在才問。
“居然現在才問,”許愧聲音悶在頭盔里幾乎聽不清,但能感受到他話里的笑意,也學別人那樣叫他,“詢哥,你是不是被人賣了還會幫忙數錢?”
不知對方有沒有聽見,陳安詢并沒有開口回答,幾秒鐘過后,他忽然狠狠擰了一把油門,摩托就仿佛一支血色的箭,在巨大的轟鳴聲中猛竄出很遠。
“靠,”許愧被驚得死死摟住陳安詢勁瘦的腰身,上衣布料繃出明顯的肌肉輪廓,他差點兒嚇死,“有沒有人告訴過你,行車第一條安全最重要?”
陳安詢目視前方,頭連偏都不偏半分,喉結滾動,低沉的嗓音透過身體的震顫,傳進許愧耳朵。
“那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不要輕易挑釁司機?”
“好吧,我認錯,”許愧聳聳肩膀,不置可否,在紅綠燈前掏出手機,先點開音樂,是之前kimi留在那只mp3里的搖滾樂,許愧聽了好多遍才記住名字,千禧年的搖滾樂,沙啞的主唱,最先響起來地是輕巧的吉他。
“夢想,在什么地方。”
“總是那么令人向往。”
……
接著他點開導航,嗓音慢吞吞的,說:“我們去玄武湖看日出。”
話音剛落,黑壓壓的夜空烏云卷積,一陣雷聲自天邊響起,隔著遙遠的距離沉沉打下來。
陳安詢沉默片刻,在音樂中語氣平平開口:“如果我沒聽錯,剛才應該是雷聲。”
“沒有吧,”綠燈亮起,許愧置若罔聞,一邊指揮陳安詢下個路口轉彎,一邊說,“你聽錯了。”
轟隆——
又是一陣雷聲壓下來,這一次比剛才聲量更大,兩個人都詭異地沉默了,但摩托還是往前行駛。
“……”許愧換了個手勢,將陳安詢松開一些,用一種很冷靜的語氣問陳安詢,“你覺得我們能看到日出嗎?”
風和發動機的聲音那么大,但陳安詢就是清楚聽見許愧的聲音,他思考片刻,說:“很難。”
許愧想也是。
天氣預報早有預兆,今天烏云籠罩南京整天,蟬吵鬧得比任何一天都要厲害,他應該想到的,可比賽的失利、與章文敏通話的壓抑,還有長久以來對許建平的不滿,讓他大腦短暫短路,禁不住思考,很容易做出一些草率的決定。
還是太沖動了。
方才出逃的興奮與喜悅慢慢消散,在這一刻許愧奇異般冷靜下來,開口說:“要不我們還是——”
“但也可以試試,”同一時刻,陳安詢淡聲開口,打斷了許愧的提議。
許愧驟然一愣,然后眨了眨眼:“還去嗎?”
“去吧,鬼鬼,”陳安詢冷淡的聲音里壓著散漫,語氣輕松,“我活了十八年,還沒有見過日出。”
一句話,就讓許愧把那些天氣預報、比賽還有許建平之類的鬼東西統統拋在了腦后,他嘴角不由自主上揚起來,遮在擋風鏡下什么也看不清,只有眼睛彎起來像新月生出的芽。
“那我們試試,”許愧整個心跟著雀躍起來,機車在隧道中穿行,兩側的燈光在許愧眼中變成一個一個的斑點,他于是笑起來,一只手松開陳安詢的腰,高高揚起來,聲音里帶著股灑脫的瘋勁兒,吼道,“明天朱渝北會殺了我們的!”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陳安詢也揚起聲音回應他,很無所謂的語氣,他回頭淺淺掃過許愧一眼,然后驀地加大油門,飛馳著從隧道進入寬闊的夜間大道,“許愧,現在是今天。”